满庭芳

宋代

靡靡流光,凄凄风露,小园草木初凋。

杳然尘影,爽气界天高。

爱此佳名重九,随宜对、秋菊持醪。

登临处,哀蝉断响,燕雁度云霄。

闲谣。

情缅邈,相寻万化,人世徒劳。

念胸中百虑,何物能消。

欲致颓龄不老,和金茎、一醉陶陶。

君休问,千年事往,聊与永今朝。

注释

1. 靡靡(mǐ mǐ):迟缓、渐渐的样子,形容时光缓缓流移。

2. 重九:农历九月初九重阳节,古有登高、饮菊花酒之俗。

3. 醪(láo):酒。

4. 缅邈(miǎn miǎo):遥远悠长。

5. 万化:宇宙万物的变化循环。

6. 颓龄:衰老之年。

7. 金茎:汉武帝作柏梁台,立铜仙人舒掌捧铜盘玉杯以承云表之露,和玉屑服之以求长生;金茎即承露仙掌之茎。

8. 陶陶:和乐貌。

译文

时光缓缓流去,风露凄凄,小园里的草木开始凋零。

尘世的踪影杳然不见,清爽的秋气与高天相接。

我爱这重阳佳节的嘉名,随分对着秋菊,把酒相酬。

登高之处,寒蝉的鸣声断断续续,燕子大雁掠过云霄。

闲来放声吟唱。

情思悠远:万物在造化中循环相寻,人世的奔忙终究是徒劳。

想我胸中百般忧虑,有什么东西能消解呢。

想求得衰年不老,就伴着承露的金茎,一醉陶然吧。

你不必再问,千年的往事都已过去,姑且珍惜眼前,共度今朝。

赏析

此词作于重阳,写登高持醪、由节序之感而及人生哲理,旷达中含苍凉。上片写景:“靡靡流光,凄凄风露,小园草木初凋”,连用两组叠字写时光缓缓流移、风露凄凄、草木初凋,秋气森然;“杳然尘影,爽气界天高”写尘影杳绝、天高气爽,一“界”字将秋空的澄澈分界写出,炼字生新。“爱此佳名重九”点出重阳,重九登高、饮菊花酒本是避灾祈寿之俗,词人“随宜对、秋菊持醪”,随分自适,不作强愁;“登临处,哀蝉断响,燕雁度云霄”写登高所闻所见,蝉声断续而哀,燕雁掠云南去,节序迁逝之悲暗伏其中。下片转议论抒怀:“闲谣。情缅邈,相寻万化,人世徒劳”,放歌闲吟之间,思致悠远:万物于造化中循环相寻,人世奔忙终究是徒劳,这是由秋之凋零引发的宇宙人生之思。“念胸中百虑,何物能消”自问胸中百般忧虑,无物可消,承上“徒劳”而落实于自身。随后“欲致颓龄不老,和金茎、一醉陶陶”欲求长生却只以一醉陶然,金茎承露本是汉武帝求仙之典,词人只取其一醉,达观中自有苍凉。结句“君休问,千年事往,聊与永今朝”是全篇主旨:千年旧事都已过去,不必再问,姑且珍惜眼前这一朝——由悲秋而悟世,由悟世而归于当下之乐,旷达其表,深慨其里,正是经历忧患之后的人生态度。

作者简介

赵鼎,字元镇,号得全居士,南宋政治家、词人。其词多写贬谪身世、家国忧思和山水感怀,风格沉郁清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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