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夜啼
宋代 赵鼎
檐花点滴秋清。
寸心惊。
香断一炉沈水、一灯青。
凉宵永。
孤衾冷。
梦难成。
叶叶高梧敲恨、送残更。
注释
1. 檐花:屋檐前滴落的雨水,雨点随风飘洒如花,语出杜甫"灯前细雨檐花落"。
2. 寸心:方寸之心,指自己的内心。寸,极言其小。
3. 沈水:即沉水香,沉香木所制的香料,古人室内熏香所用。沈(chén),同沉。
4. 孤衾:独眠所用的被子。衾(qīn),被子。
5. 高梧:高大的梧桐树,秋夜风雨中叶声萧瑟,古典诗词中常与愁绪相关联。
6. 残更:将尽的更次,指天快亮的时候。古代夜间以更鼓报时,一夜分五更。
译文
屋檐前雨点飘洒如花,点点滴滴,送来一片清冷的秋意。
方寸之心为之惊动。
炉中的沉水香已经燃尽断绝,只剩一盏青荧的孤灯。
秋夜凉爽而漫长。
独盖的被子一片冰冷。
连梦也难以做成。
高高的梧桐树,叶叶有声,一声声敲在心头,恨意随声积聚,伴送着将残的更漏。
赏析
这首《乌夜啼》(即《相见欢》)是一首典型的秋夜怀人小令,全词几乎全由景物、声响与身体的感受构成,而愁情自在其中。起句"檐花点滴秋清"化用杜甫《醉时歌》"灯前细雨檐花落":檐前雨滴如花,点点滴滴,送来一片清冷的秋意。一个"清"字兼写秋气之凉与心境之寂。"寸心惊"三字陡转:如此细密的滴沥之声,竟使方寸之心为之惊动——雨滴本细,心却敏感至极,未眠人独听残夜的况味全在此"惊"字里。"香断一炉沈水、一灯青"写室内:沈水香已经燃尽断绝,只剩一盏青荧的孤灯。"香断"暗写夜深已久(香燃尽而人未眠),"一灯青"的"一"字与上句"一炉"复沓,孤寂之情随数词的重复而加倍;青色灯光昏冷,是深夜将尽时特有的色调。下片以三字短句连排:"凉宵永。孤衾冷。梦难成",节奏骤然促迫,如叹息连连:秋夜漫长,独卧的被衾清冷,想做一个相见的梦也做不成——"梦难成"三字是全词的情感枢纽,连梦中的慰藉也求而不得。结拍"叶叶高梧敲恨、送残更"以景收束:高高的梧桐,叶叶有声,一声声敲在心头——词人不直说雨打梧桐,而说梧桐在"敲恨",把抽象的恨意凝成可敲击之物,且"叶叶"与"敲"字相应,恨随声积;"送残更"点出更漏将残、天将破晓,一夜竟就在这敲恨声中度过。全词上片密(檐花、香、灯)下片疏(三字排句),以听觉贯穿始终,雨滴、香烬、更声层层叠加,把失眠怀人的凄清写得历历如绘,深得《相见欢》短调宜于幽咽之旨。
作者简介
赵鼎,字元镇,号得全居士,南宋政治家、词人。其词多写贬谪身世、家国忧思和山水感怀,风格沉郁清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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