减字木兰花

宋代

笔端红翠。

造化工夫春有意。

云梦涵胸。

好去蓬山十二重。

天街追骑。

催唤谪仙泥样醉。

电扫云空。

百斛明珠咳唾中。

注释

1. 红翠:红花与翠叶,代指画中的花卉景物。

2. 造化工夫:指技艺精妙如同天地创造万物的功夫。造化,指自然界、天地。

3. 云梦涵胸:用《子虚赋》"吞若云梦者八九"典故。云梦,古代大泽名,在今湖北湖南一带,后以气吞云梦形容胸襟阔大、气魄宏伟。

4. 蓬山:即蓬莱山,传说中海上仙山;十二重极言其层叠高深,仙境幽邃。

5. 天街:京城的御街,代指都城。

6. 谪仙:谪居世间的仙人。唐贺知章见李白诗文,惊叹曰"子,谪仙人也",后以谪仙赞誉才情超迈的诗人。

7. 泥样醉:形容醉得如泥般瘫软,语本"烂醉如泥"。

8. 电扫云空:形容文思敏捷,如闪电划过云空,顷刻而成。

9. 百斛明珠:斛(hú),容量单位,十斗为一斛。以百斛明珠比喻诗文中精妙的辞句,谓咳唾之间皆成珠玉。咳唾(kè tuò),本指咳嗽吐唾,比喻不经意间的言语文字。

译文

你的笔端能生出红花翠叶。

那是造化的功夫,仿佛春天有意借你的手呈现。

你胸中涵纳着整个云梦大泽。

正好去往那十二重的蓬莱仙山。

京师御街上骏马追逐相邀。

催着唤这位谪仙一般的人物去醉得如泥。

你文思敏捷,如闪电扫过云空。

谈笑咳唾之间,吐出的都是百斛明珠。

赏析

这首《减字木兰花》是赠人之作,通篇用一组比喻与典故盛赞对方笔力之雄、才华之富,可以推想所赠者是一位文士。上片起句"笔端红翠。造化工夫春有意",先从作画落笔:笔端能写出红花翠叶,栩栩如生,竟似造化有意,把春天亲手安排到纸上来——"造化工夫"评画之语本于张彦远所谓妙同造化,此处用作对人技艺术的最高评价,说其笔下可以夺造化之工。"云梦涵胸"用司马相如《子虚赋》中"吞若云梦者八九"之典:齐国乌有先生形容楚王游猎之乐,谓吞下八九个云梦泽也不在话下,后世以"气吞云梦"形容胸襟气魄极大;此处说友人胸中涵纳云梦,识见气度浩阔。"好去蓬山十二重"以蓬莱仙山十二重之高深仙境相许,祝愿并称许对方当登此高妙之境。下片转向其文才与豪兴。"天街追骑"写京师御街之上快马追逐相邀;"催唤谪仙泥样醉"用李白故事:贺知章初见李白,惊呼为"谪仙人";又李白自称"臣是酒中仙"。以"谪仙"拟人,是推许其诗才可与李白比肩;"泥样醉"极言烂醉如泥,写其豪饮不羁的名士风度。结拍"电扫云空。百斛明珠咳唾中"最为精彩:文思如闪电扫过云空,一挥而就;而咳唾之间皆是百斛明珠——杜甫《陪郑广文游何将军山林》有"银甲弹筝用……自笑灯前舞,谁怜醉后歌"之叹,而以明珠喻妙语佳句,本于《世说新语》称公孙鞅"吐词为经"及李贺"临坛付法,咳唾生明珠"一类语意。全词四层递进:画笔、胸襟、诗酒、文思,句句用典而一气贯注,将受赠者的才情写得飞扬跳脱,也见出作者赵鼎交游赠答时的豪兴与雅量。

作者简介

赵鼎,字元镇,号得全居士,南宋政治家、词人。其词多写贬谪身世、家国忧思和山水感怀,风格沉郁清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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