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州竹・虞美人
宋代 吕本中
小溪篷底湖风重。
吹破凝酥动。
一枝斜映庾门深。
冷淡无言香泛、月华清。
已经轻瘦谁为共。
魂绕徐熙。
耻同桃李困春容。
肯向毫端开发、两云中。
注释
1. 篷底:船篷之下,指作者身在舟中。2. 凝酥:凝固的酥油,喻梅花洁白柔腻的花瓣。3. 庾门:用大庾岭(庾岭、梅岭)之典,岭在今江西大余、广东南雄交界,多梅,借指梅之所在;一说泛指幽深门户。4. 月华:月光。5. 徐熙:五代南唐著名画家,钟陵(今江西南昌)人,擅画花竹禽鸟、汀花水鸟,其画梅落墨自然,时称“徐熙野逸”,与黄筌“富贵”并称。6. 春容:春天的容貌,指桃李在春光中争艳。7. 毫端:笔尖,指画家笔端。8. 两云:一作绢素云烟解,谓梅在画卷之上如处云雾之间;从上下文宽解为画中景象。
译文
小溪上,船篷底下,湖上风势沉沉。
吹得那凝脂般的梅花颤动欲破。
一枝梅斜斜映在幽深的门前。
她冷淡无言,暗香浮动,浸在清冷的月光里。
梅花已经这般清瘦,有谁与她为伴?
魂梦萦绕着徐熙笔下的梅影。
她耻于同桃李一起困守春日的繁艳。
却肯在画家的笔端开放,绽现于绢素云烟之中。
赏析
此词《宣州竹·虞美人》咏梅,题涉宣州而词中写泛舟观梅、赏画忆梅两重意。起拍“小溪篷底湖风重。吹破凝酥动”写舟中所见:船篷底下湖风沉重地吹来,吹破了如凝脂的梅瓣——“凝酥”承前人咏梅“凝酥”之喻,“吹破”“动”二字使静花生动,风势之“重”与花瓣之轻盈相激,画面顿活。“一枝斜映庾门深”用庾岭(大庾岭梅岭)之典,言一枝梅斜映在幽深门前;“冷淡无言香泛、月华清”是全篇最清绝之句:梅之冷淡无言,而幽香浮动,映着清冷的月华,以“冷淡”二字定梅品格,以“清”字定全词基调。过片“已经轻瘦谁为共”陡转入怀:梅花清瘦如此,谁与为伴?“魂绕徐熙”是关键典故——徐熙为五代南唐画梅圣手,落墨为格,野逸有生气;作者魂梦萦绕于徐熙笔下之梅,是把眼前梅与画中梅打通。“耻同桃李困春容”进一步立品:桃李困于春日繁容、随俗开落,梅以此为耻,正是自况孤高、耻与俗世随波之人同流。“肯向毫端开发、两云中”收在画笔:肯让它在画家的笔端开放,出现在绢素云烟之间——意谓梅花宁可留形于高士笔墨,也不屑向春风争宠。全词由舟中看花到月下闻香,再到魂绕丹青,层层递进,物我合一;以“冷淡”“轻瘦”“耻”字立骨,借梅写人,在吕本中清新流转的词风中别见峭洁之致。
作者简介
吕本中,字居仁,号东莱先生,宋代诗人、学者,江西诗派重要人物。其诗论影响较大,诗词多写身世、时事和山水感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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