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远行

宋代

自见来,虚过却、好时好日。

这訑尿粘腻得处煞是律。

据眼前言定,也有十分七八。

冤我无心除告佛。

管人闲底,且放我快活ヵ。

便索些别茶祗待,又怎不遇偎花映月。

且与一班半点,只怕你没丁香核。

注释

1. 虚过:白白虚度。好时好日:良辰吉日,指与所爱相处的光阴。2. 訑(yí)尿:犹言甜言蜜语、黏腻之词(依字面与上下文从宽解读,指纠缠不舍的儿女私语)。粘腻得处煞是律:黏黏糊糊得恰是合意妥帖。煞,甚、很;律,合于分寸、妥帖。3. 据眼前言定,也有十分七八:就眼前所许之言而论,也已有七八分准头。4. 冤我无心除告佛:冤枉我无心,我只有告佛发誓(除告佛,唯告佛而已)。5. 管人闲底:管人闲事的家伙。底,的。6. 祗(zhī)待:祗候款待、备茶相待。索些别茶:讨要一点别的茶点。7. 偎花映月:偎依花前、相映月下,指与所爱厮会的旖旎光景。8. 一班半点:一点儿、些许。丁香核:丁香之核甚小而坚实,从宽解读,喻主意定准、心里有个硬核儿,故结句云“只怕你没丁香核”,笑对方拿不出定准。

译文

自从见你以来,白白虚度了多少好时好日。

那些黏黏糊糊的私语缠绵,正是最合心意、最是妥帖。

就凭眼前亲口定下的盟约,也已有七八分把握。

你要冤我无心,我只得除告佛之外再作申辩。

那个多管闲事的,且放我快活一会儿。

便要人备下些别样茶点相待,又怎比得上偎花映月的相守。

且先与你一分半点的情意,只怕你心里连个丁香核那样的小小定准也没有。

赏析

这首《望远行》是黄庭坚俳谐体的极端之作,全篇以市井声口写儿女私情,与敦煌曲子词的血缘一望可知。起句“自见来,虚过却、好时好日”,自见那人之后,好日子都白白空过,以埋怨口吻写相思之切,反语中含着娇痴。“这訑尿粘腻得处煞是律”以黏腻之物喻纠缠的私语缠绵,语虽俚俗,却道出热恋中人“黏”字诀的真相;“据眼前言定,也有十分七八”写听信誓言、自估成数的心理,把恋爱中人一面自慰一面存疑的 estimating 心思写活了。“冤我无心除告佛”是俏皮的辩白:说我无心?我只好请佛祖作证。以下“管人闲底,且放我快活”转向旁人——那些管闲事的,别拦着我快活,声口泼辣如话本中人物。“便索些别茶祗待,又怎不遇偎花映月”一层宕开,备茶相待终不如花前月下,见出其人想要的仍是真厮守。结句“且与一班半点,只怕你没丁香核”以极小的“丁香核”喻主意定准,笑对方没有半点硬心肠的准头,收束于调侃。全词以口语押韵叙事,化俚为趣,见出黄庭坚“以俗为雅”诗学观在词中的实践,虽难称雅驯,而市井情味盎然。

作者简介

黄庭坚(1045-1105),字鲁直,号山谷道人,晚号涪翁,洪州分宁(今江西省九江市修水县)人,北宋著名文学家、书法家,为盛极一时的江西诗派开山之祖,与杜甫、陈师道和陈与义素有“一祖三宗”(黄庭坚为其中一宗)之称。与张耒、晁补之、秦观都游学于苏轼门下,合称为“苏门四学士”。生前与苏轼齐名,世称“苏黄”。著有《山谷词》,且黄庭坚书法亦能独树一格,为“宋四家”之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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