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兰花令

宋代

凌歊台上青青麦。

姑熟堂前馀翰墨。

暂分一印管江山,稍为诸公分皂白。

江山依旧云空碧。

昨日主人今日客。

谁分宾主强惺惺,问取矶头新妇石。

注释

1. 凌歊台(líng xiāo tái):古迹名,在今安徽当涂黄山之顶,南朝宋孝武帝刘骏曾建避暑离宫于此。

2. 姑熟堂:姑孰(熟通"孰")为当涂古名;姑熟堂为当地名胜,相传与李白遗迹相关。

3. 翰墨:笔墨,指诗文书画及其遗迹。

4. 一印:一枚官印,指太守(知州)官职。

5. 分皂白:分辨黑白、是非;皂,黑色。

6. 惺惺(xīng xīng):清醒、精明的样子。

7. 新妇石:即望夫石,传说妇人登矶望夫不归化为石,此指当涂江边矶石,借喻去留无常、守望成空。

8. 主人、客:任地方官为主人,离任他往则为过客。

9. 黍离之意:见青青之麦而兴故国荒凉之叹,语本《诗经·王风·黍离》。

译文

凌歊台上,只余麦色青青。

姑熟堂前,还留着昔人的翰墨遗迹。

我不过是暂持一枚官印,替朝廷照管这片江山;

姑且为诸位同僚分辨些是非曲直。

江山依旧,白云空自澄碧。

昨日的主人,今日已成过客。

宾也好、主也罢,何须强自分个明白、装作清醒?

这一切,还是去问一问矶头那座望夫的新妇石吧。

赏析

这首《木兰花令》当为黄庭坚晚年知太平州(治所在当涂)未几即被劾去任、离别时作,系赠别同僚之作。词借凌歊台、姑熟堂两大古迹起笔,而寄寓宦海浮沉的深沉感慨。"凌歊台上青青麦"起得极有深意:凌歊台乃南朝宋孝武帝刘骏建离宫、筑避暑高台之处,当年歌舞游宴之地,如今唯见麦色青青——此暗用《诗经·黍离》之意,故宫禾黍,盛衰之变尽在不言中。"姑熟堂前馀翰墨",姑熟堂是李白晚年居当涂所在,堂前犹存其翰墨风流;人事已渺而文字长留,一存一亡,正与上句台的荒芜相映。"暂分一印管江山,稍为诸公分皂白",写自己做官不过是暂持一枚官印替朝廷管着这片江山,略为诸公分辨是非曲直——语气似自嘲又似旷达,"暂""稍"二字下得极轻,实含深慨。换头"江山依旧云空碧"与次首重出,是组词的复沓:江山如故,白云空碧,而无主之江山不知几易其人。"昨日主人今日客"七字抵得一篇《兰亭序》,昨日的主人,今日已成过客,一主一客之间,写尽宦途无常。"谁分宾主强惺惺",宾也好主也罢,何须强自分明、作清醒计较?结句"问取矶头新妇石",把这一问抛给矶头那块望夫不归的新妇石——人世的离合去留,自有天地间最坚贞者也未必答得上的问题。以石作结,化感慨为荒凉远景,不着议论而议论至深。全词用典贴切,借地写怀,把黍离之悲与身世之感打成一片,语言似平淡而内蕴锋棱,是山谷晚岁作品沉郁顿挫一路的代表。

作者简介

黄庭坚(1045-1105),字鲁直,号山谷道人,晚号涪翁,洪州分宁(今江西省九江市修水县)人,北宋著名文学家、书法家,为盛极一时的江西诗派开山之祖,与杜甫、陈师道和陈与义素有“一祖三宗”(黄庭坚为其中一宗)之称。与张耒、晁补之、秦观都游学于苏轼门下,合称为“苏门四学士”。生前与苏轼齐名,世称“苏黄”。著有《山谷词》,且黄庭坚书法亦能独树一格,为“宋四家”之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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