醉落魄・一斛珠
宋代 黄庭坚
陶陶兀兀。
尊前是我华胥国。
争名争利休休莫。
雪月风花,不醉怎生得。
邯郸一枕谁忧乐。
新诗新事因闲适。
东山小妓携丝竹。
家里乐天,村里谢安石。
注释
1. 陶陶兀兀:形容醉酒后快乐陶然、昏昏沉沉的样子。
2. 华胥国:《列子·黄帝》载黄帝昼寝梦游华胥之国,其国无帅长、无爱憎,后用作理想乐土、梦境的代称。
3. 休休莫:罢了、不要,口语。
4. 怎生得:怎能得到,宋人口语。
5. 邯郸一枕:唐沈既济《枕中记》载卢生邯郸道上一枕入梦,享尽荣华,醒来店主黄粱饭尚未煮熟,即“黄粱一梦”。
6. 东山小妓携丝竹:东晋谢安曾隐居会稽东山,出游必携歌妓、带丝竹管弦。
7. 乐天:唐白居易字乐天,中年后知足保和,倡“中隐”之说。
8. 谢安石:谢安字安石,名士风度与放达之游的代表。
译文
醉得陶陶然、昏昏然。
酒杯之前,就是我的华胥乐国。
争名争利的事,罢了罢、莫再提。
雪、月、风、花这些清景,
不醉,怎能消受?
邯郸一枕黄粱,梦中的忧乐算得了什么。
有了闲适,才生出新诗新事。
如谢安在东山携小妓带丝竹一般——
在家里是白乐天,
在村里是谢安石。
赏析
此词写醉中之乐,以超然物外的姿态,说尽名利之可厌与闲适之可贵。起二句“陶陶兀兀,尊前是我华胥国”——“陶陶兀兀”写醉态酣然、浑然忘机;“华胥国”用《列子》黄帝昼寝梦游华胥之国的典故,说酒杯之前便是我的华胥理想国:一入醉乡,即是至治之世。三四句直抒胸臆:“争名争利休休莫”,争名夺利之事,罢了吧、莫再提;“雪月风花,不醉怎生得”——雪、月、风、花这些天地清景,若不醉里领略,如何消受得起?以四时清景对市朝名利,取舍分明,语近白话而理趣盎然。过片“邯郸一枕谁忧乐”用唐人枕中记故事:卢生邯郸道上客店一枕入梦,历尽荣华,醒来黄粱未熟——富贵穷通不过一枕,其间谁忧谁乐?与上片“华胥国”两梦相映:华胥是至乐之梦,邯郸是幻妄之梦,醉乡恰在两梦之间,是词人自择的安身之处。“新诗新事因闲适”承此:有了闲适,才有新诗新事——创作与逸兴,皆生于闲。结拍最见巧思:“东山小妓携丝竹,家里乐天,村里谢安石”——用谢安隐居东山、每游赏必携妓带丝竹之典,又以白居易(字乐天)与谢安(字安石)并提:在家里是知足保和的乐天,在村里是携妓游山的谢安石。两个前代放达名士一集于身,把“中隐”的处世哲学说成了一句既旷达又诙谐的夫子自道。全词全用虚字口语行文(休休莫、怎生得、谁忧乐),以议论为词而气脉流动,醉语连珠而段段有理,是山谷以理趣入词、以谐趣自遣的代表作。
作者简介
黄庭坚(1045-1105),字鲁直,号山谷道人,晚号涪翁,洪州分宁(今江西省九江市修水县)人,北宋著名文学家、书法家,为盛极一时的江西诗派开山之祖,与杜甫、陈师道和陈与义素有“一祖三宗”(黄庭坚为其中一宗)之称。与张耒、晁补之、秦观都游学于苏轼门下,合称为“苏门四学士”。生前与苏轼齐名,世称“苏黄”。著有《山谷词》,且黄庭坚书法亦能独树一格,为“宋四家”之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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