减字木兰花

宋代

终宵忘寐。

好事如何犹尚未。

子细沈吟。

珠泪盈盈湿袖襟。

与君别也。

愿在郎心莫暂舍。

记取盟言。

闻早回程却再圆。

注释

1. 终宵:整夜。2. 忘寐:忘却睡眠,即彻夜不眠;寐,睡。3. 好事:指婚约或团圆、姻缘之事。4. 子细:同"仔细",细密、周详。5. 沈吟:同"沉吟",反复思量、低声自语。6. 盈盈:泪水充溢之貌。7. 暂舍:短暂地舍弃、片刻抛开。8. 盟言:盟誓之言,指两人的约定。9. 闻早:趁早、及早,唐宋口语。10. 却再圆:却,再、又;谓重逢团圆。

译文

整夜整夜睡不着,

好事为什么还没有成?

细细地沉吟思量,

珠泪盈盈沾湿了衣襟。

既然与君分别,

只愿郎的心里一刻也不把我舍下。

记牢我们的盟誓,

趁早踏上归程,我们还能重圆。

赏析

此词为闺情代言之体,写别夜相思与临别叮咛,语极浅而情极真,近于民间情歌的声口。起二句"终宵忘寐,好事如何犹尚未":整夜未眠,只反复自问:好事为何迟迟未成?"好事"指婚约或团圆之期,一问之中有焦灼、有委屈,直白如话。"子细沈吟,珠泪盈盈湿袖襟",是同一情境的深化:细细沉吟,想来想去没有出路,只有泪珠盈盈,沾湿了衣袖——由问而思,由思而泣,三层递进,笔笔皆是闺中人本色。下片转出临别叮咛:"与君别也,愿在郎心莫暂舍",既已分别,但愿你心中一刻也不要把我舍下——"莫暂舍"三字说得斩截,是痴语也是誓语。"记取盟言,闻早回程却再圆",记牢我们的盟誓,趁早踏上归程,我们仍能重圆——"闻早"(趁早)"却再圆",把盼归的恳切写成催促,把愿心说成定局,口吻间全是痴情人的自信与不安。全词上下片一写别后之苦,一寄别时之嘱,忘寐、沈吟、珠泪、盟言层层铺展,无一句用典使事,纯以白描取胜;而在浅语之中,“莫暂舍”与“却再圆”的一舍一圆,恰是全篇情感的枢纽,把离别写成暂时的,把盟誓写成必然的,至情至性,感人无端。

作者简介

黄庭坚(1045-1105),字鲁直,号山谷道人,晚号涪翁,洪州分宁(今江西省九江市修水县)人,北宋著名文学家、书法家,为盛极一时的江西诗派开山之祖,与杜甫、陈师道和陈与义素有“一祖三宗”(黄庭坚为其中一宗)之称。与张耒、晁补之、秦观都游学于苏轼门下,合称为“苏门四学士”。生前与苏轼齐名,世称“苏黄”。著有《山谷词》,且黄庭坚书法亦能独树一格,为“宋四家”之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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