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子

宋代

庵摩勒,西土果。

霜后明珠颗颗。

凭玉兔,捣香尘。

称为席上珍。

号馀甘,争奈苦。

临上马时分付。

管回味,却思量。

忠言君拭尝。

注释

1. 庵摩勒:即余甘子(油甘果),梵语译名,果实初食酸涩、回味甘甜,故又名"馀甘"。2. 西土果:西域传来的果品,原产印度一带。3. 玉兔:传说月宫中捣药的白兔;捣香尘:谓将果研捣成香细的粉末,借捣药典渲染。4. 席上珍:宴席上的珍美之物,语兼"席上之珍"成语义,指可贵之才物。5. 号馀甘:馀甘即余甘,果名,亦取"余味甘甜"之意。6. 争奈:怎奈、无奈。7. 临上马时分付:在客人上马(启程告别)之时嘱咐;分付同"吩咐"。8. 拭尝:试尝,拭有擦拭、拂试之意,此处从上下文作"请尝一尝"解。

译文

庵摩勒,是西域的果子,

经霜之后,颗颗像明亮的珍珠。

凭借玉兔来捣成香尘细粉,

称得上宴席上的珍品。

它名叫余甘,怎奈入口先苦——

就在您上马的时候嘱咐一句。

只管细细回味,慢慢思量,

忠言的味道,请您尝一尝。

赏析

这是一首咏物小令,咏庵摩勒(余甘子),而寄寓讽劝之意,是宋词"咏物寓理"一格的生动样本。起句直点物性:"庵摩勒,西土果",交代其来历——自西域传入之果,已含异域新奇之趣。"霜后明珠颗颗"写其经霜之后果实莹润如珠,一"霜"字既写实候,又暗伏下文先苦后甘之意:不历霜寒,不得甘味。"凭玉兔,捣香尘,称为席上珍",借月宫玉兔捣药的神话,把果粉香屑比作仙家珍品,列入宴席之上,咏物而益以浪漫之想。下片笔锋一转,直揭其味:"号馀甘,争奈苦"——名叫余甘子,入口却先苦;然而恰是这苦,才衬托出后味的甘来。于是顺势托出全词主旨:"临上马时分付",在送别上马之际郑重嘱托:"管回味,却思量,忠言君拭尝"——请君细细品尝这先苦后甘的滋味吧,忠言逆耳,正如余甘入口之苦,回味却是甘美。全词以物之性拟人之理,前半铺陈,后半翻案,从"席上珍"的小趣味跃入"忠言"的大道理,转接自然,不落理障。古人云"苦言能甘",山谷借一枚小果发之,庄谐并出,正是其以俗为雅、点铁成金的手眼。

作者简介

黄庭坚(1045-1105),字鲁直,号山谷道人,晚号涪翁,洪州分宁(今江西省九江市修水县)人,北宋著名文学家、书法家,为盛极一时的江西诗派开山之祖,与杜甫、陈师道和陈与义素有“一祖三宗”(黄庭坚为其中一宗)之称。与张耒、晁补之、秦观都游学于苏轼门下,合称为“苏门四学士”。生前与苏轼齐名,世称“苏黄”。著有《山谷词》,且黄庭坚书法亦能独树一格,为“宋四家”之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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