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玉案

宋代

千峰百嶂宜州路。

天黯淡、知人去。

晓别吾家黄叔度。

弟兄华发,远山修水,异日同归处。

樽罍饮散长亭暮。

别语缠绵不成句。

已断离肠能几许。

水村山馆,夜阑无寐,听尽空阶雨。

注释

1. 宜州:今广西宜山,黄庭坚崇宁三年被编管之地。

2. 千锋百嶂:形容路途山岭重叠(嶂,音zhàng)。

3. 黄叔度:东汉黄宪,字叔度,汝南高士,时人以颜渊拟之;此借指黄庭坚,切其姓而以高士许之。

4. 华发:花白的头发。

5. 异日:他日。

6. 樽罍:皆酒器,罍为刻云雷纹的大酒樽(罍,音léi)。

7. 长亭:古时十里一长亭,供行人歇脚送别。

8. 夜阑:夜将尽。

9. 空阶雨:雨滴空阶,用温庭筠《更漏子》词意,写失眠听雨之愁。

译文

千座山峰百道屏障,遮断了通往宜州的路。

天色也黯淡了,它知道有人将要远去。

清晨告别我家的高士黄叔度。

弟兄们都已白发苍苍,隔着远山长水,只约他日一同归去。

樽中酒饮尽,长亭日暮。

离别的话缠缠绵绵,竟连不成句。

已经断了的离肠,还能承受多少?

水边的村落,山中的客馆,夜深无眠,听尽空阶上的雨声。

赏析

此词是黄大临(黄庭坚之兄)送别黄庭坚赴宜州贬所之作,绍圣、崇宁间庭坚屡遭贬窜,崇宁三年(1104)编管宜州,次年兄长送至南方而别,此词即纪其事,情真语挚,为兄弟送别词中的名篇。起句“千锋百嶂宜州路”劈空而来:千峰百嶂遮断宜州之路,路之险远即命运之险远,起笔沉痛。“天黯淡、知人去”移情于天:天也黯淡,因为知道有人将去,天公同悲,笔力重拙。“晓别吾家黄叔度”用东汉黄宪(字叔度)之典——黄宪为汝南高士,德行汪汪若千顷之陂;以“黄叔度”称其弟,既切黄姓,又以高士之誉许之,亦隐然为才高被贬者鸣不平。“弟兄华发,远山修水,异日同归处”是全词最沉痛语:弟兄都已白发,隔着远山长水,只约他日同归(同归故乡,或含同归泉壤之悲),生离中已预作死别之想。“樽罍饮散长亭暮。别语缠绵不成句”写长亭送别:樽罍饮尽、长亭日暮,千言万语竟不成句(罍,音léi)——至痛无言,比千言更痛。“已断离肠能几许”承前“不成句”:肠已先断,还禁得几许?“水村山馆,夜阑无寐,听尽空阶雨”以景结情:别后客宿水村山馆,夜深无眠,听空阶雨声到天明——温庭筠“梧桐树,三更雨……空阶滴到明”意境的重写,雨声滴滴皆敲在离人肠上。全词不用奇字险韵,纯以白描至情取胜,谪宦之悲、手足之痛、老境之凉融为一体,读之令人酸鼻;黄庭坚次年果卒于宜州,“异日同归处”一语竟成谶言,尤增悲慨。

作者简介

黄大临,宋代诗人,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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