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犯

宋代

渚风低,芙蓉万朵,清妍赋情味。

雾绡红缀。

看曼立分行,闲淡佳丽。

靓姿艳冶相扶倚。

高低纷愠喜。

正晓色、懒窥妆面,娇眠敧翠被。

秋光为花且徘徊,朱颜迎缟露,还应憔悴。

腰肢小,腮痕嫩、更堪飘坠。

风流事、旧宫暗锁,谁复见、尘生香步里。

谩叹息、玉儿何许,繁华空逝水。

注释

1. 芙蓉:此处指水芙蓉,即荷花(莲花)。2. 雾绡(xiāo):如轻纱般的雾气。绡,生丝薄纱。3. 曼立:亭亭玉立。曼,美、长。4. 闲淡:娴静淡雅。5. 靓(jìng)姿:妆饰华美、明丽的姿容。艳冶:艳丽妖冶。6. 愠(yùn):含怒、不悦。纷愠喜:如人般或愠或喜,状花枝俯仰之态。7. 敧(qī):倾斜,同'欹'。翠被:翠色锦被,此借喻荷叶覆花如被。8. 缟(gǎo)露:白露。缟,白色。9. 腮痕嫩:如美人腮上浅痕般娇嫩的花瓣晕色。10. 旧宫:旧时宫苑,泛指前朝故苑。11. 玉儿:指南朝齐东昏侯的宠妃潘玉儿(一作玉奴),受特殊宠,步态袅娜,旧说'步步生莲花'事与之相关,此处借指旧宫中美人。12. 何许:何处。13. 逝水:流逝的江水,喻一去不返的繁华岁月。

译文

小洲上风势低缓,万朵芙蓉开放,清妍的姿态仿佛天生赋有情味。

薄雾如轻绡,点缀着点点嫣红。

看她们亭亭曼立、行列分明,如闲淡妆成的佳丽。

明艳的姿容互相倚偎。

高高低低,如人一般或愠或喜。

正是晨光初露时,她们慵懒地不肯照镜理妆,娇睡如斜倚着翠色的锦被。

秋光也为花儿徘徊不忍离去,然而朱颜迎着白露,只怕终究要憔悴。

腰肢纤细,腮痕娇嫩,怎么经得起风吹飘坠。

昔日的风流韵事,都被旧宫深深锁闭,又有谁再见香尘生起的步履?

空自叹息:那位玉儿如今在何处?万般繁华,都空随流水逝去。

赏析

此词咏秋日红蕖(芙蓉),借花伤逝,是方千里和清真《花犯》之作,深得周邦彦咏物词'不即不离、物我交融'之法。起笔'渚风低,芙蓉万朵,清妍赋情味',小渚风低,万朵芙蓉,清妍之姿仿佛天然赋有情味,一起便将花人格化。'雾绡红缀',薄雾如轻绡,红英点缀其间,朦胧似美人披纱。'看曼立分行,闲淡佳丽',看她们亭亭而立、行列分行,如佳丽娴雅淡妆,咏花即咏人。'靓姿艳冶相扶倚。高低纷愠喜',明艳的姿容相互倚偎,高高低低如人群般或愠或喜,妙在以人群情态写花姿俯仰,想象奇警。'正晓色、懒窥妆面,娇眠敧翠被',晨光中她们慵懒不肯照镜理妆,娇卧如斜倚翠被,化用'海棠睡未足'式笔法移于荷花,晓雾如被、荷叶如衾。'秋光为花且徘徊,朱颜迎缟露,还应憔悴'是全词转关:连秋光也为花徘徊不忍去,然而朱颜既迎白露,怎能不渐至憔悴——由盛而衰,一笔点破。'腰肢小,腮痕嫩、更堪飘坠',腰肢纤细、腮痕娇嫩的花瓣最易飘坠,愈美愈惜。'风流事、旧宫暗锁,谁复见、尘生香步里'陡然转入吊古:旧时宫苑暗锁风流,昔日美人香步所经之处,如今唯见尘生,无人复见。'谩叹息、玉儿何许,繁华空逝水',空自叹息:那位'玉儿'如今何在?一切繁华都随流水逝去。'玉儿'或指东昏侯宠妃潘玉儿(潘玉奴,以步步生莲、三寸金莲事著称),恰与咏荷之'凌波'意象暗合。全词由花及人、由人及史,层层递转,惜花之笔终于成为伤逝之笔,托物寓怀,含蓄深婉。

作者简介

方千里,宋代词人。其词多与周邦彦词调唱和相关,讲究音律和辞采,作品体现宋代文人依调和韵、模拟名家词法的创作风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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