蕙兰芳・蕙兰芳引

宋代

庭院雨晴,倚斜照、睡馀双鹜。

正学染修蛾,官柳细匀黛绿。

绣帘半卷,透笑语、琐窗华屋。

带脆声咽韵,远近时闻丝竹。

乍著单衣,才拈圆扇,气候暄燠。

趁骄马香车,同按绣坊画曲。

人生如寄,浪勤耳目。

归醉乡,犹胜旅情愁独。

注释

1. 睡馀:睡醒之后。馀,同"余"。

2. 双鹜(wù):成双的野鸭。鹜,鸭子。

3. 学染修蛾:如学画修长的蛾眉,喻雨后柳叶细长匀绿。

4. 官柳:官府种植或官道旁的柳树,语出《晋书·陶侃传》武昌官柳事。

5. 琐窗:雕有连环花纹(琐纹)的窗棂。

6. 咽韵:乐声歌声婉转低回如哽咽,形容韵致幽美。

7. 暄燠(xuān yù):温暖。燠,暖。

8. 著:穿着。著,同"着"。

9. 绣坊画曲:指歌楼舞馆所在的锦绣曲折的街巷。

10. 人生如寄:人生短促,如暂时寄居世间,语本曹丕《善哉行》"人生如寄,多忧何为"。

11. 浪勤耳目:徒然使耳目劳碌于繁华声色。浪,空、徒然。

12. 醉乡:醉中境界,古人以醉乡为忘忧之地,王绩曾作《醉乡记》。

译文

庭院里雨过天晴,斜阳斜照,双鹜刚从睡梦中醒来。

官道旁的柳树,正如初学描画的修长蛾眉,细细地匀着黛绿。

绣帘半卷,笑语声从雕花的琐窗、华美的屋子里透出。

歌声脆亮而韵致低回宛转,远近不时传来丝竹之音。

刚换上单衣,才拿起团扇,天气正和暖。

趁着骄马香车,同去游赏那锦绣曲折的坊巷。

人生短促如寄居世间,何必徒然劳碌耳目。

不如归向醉乡,总还胜过客居在外的愁情孤独。

赏析

此词写雨后庭院的闲适春景与"人生如寄"的感喟,前半秾丽,后半旷达,一转之间见出作者的人生态度。起拍"庭院雨晴,倚斜照、睡馀双鹜"写雨后初晴的庭院:斜阳倚照,双鹜(野鸭)睡起悠然——"双鹜"成双、"睡馀"慵懒,开篇即是一片安闲气。"正学染修蛾,官柳细匀黛绿"写雨后柳色如美人学画新眉:官柳(官道旁的柳,也兼有官家种植之意)细长匀净,如新染的修长蛾眉——以妆眉喻柳色,柳与人暗相照应,下文人物出场便有了伏笔。"绣帘半卷,透笑语、琐窗华屋"写人:绣帘半卷,笑语声从琐窗雕花的华屋里透出——不写人而先闻其声,帘卷、窗琐、屋华,闺阁的富贵安适全从细处见出。"带脆声咽韵,远近时闻丝竹"写乐声:歌声脆亮而韵致宛转如咽,远近不时传来丝竹之音,庭院内外一派笙歌。"乍著单衣,才拈圆扇,气候暄燠"点明时令:刚换上单衣,才拿起团扇,天气和暖——三个"乍""才"字把春夏之交气候的嬗变写得细腻可感,也暗示时光流转之速,为下片感慨张本。"趁骄马香车,同按绣坊画曲"写游冶:趁着良辰,乘骄马、驾香车,同游绣坊画曲(歌楼舞馆所在的曲折街巷),一派太平游赏之乐。下片"人生如寄,浪勤耳目"陡然一转:人生短促如寄居天地(语本曹丕《善哉行》"人生如寄,多忧何为"),何必徒然让耳目奔忙于繁华——"浪勤"即空自劳碌,是对上文骄马香车、丝竹歌笑的全部收束与反省。结拍"归醉乡,犹胜旅情愁独"以旷达作结:不如归于醉乡,总还胜过客居的愁情孤独——由乐入哲,由哲归酒,看似放达,实则"旅情愁独"四字透露出作者的漂泊底色:正因为身在旅、心怀独,才须以醉乡为归宿。此词章法上以丽景蓄势、以感喟翻空,末句又回照自身行旅,与前作《华胥引》"羁客将归"诸篇的漂泊之感一脉相通,只是此处以醇酒自遣,哀而不伤。全词写景密丽、说理自然,是方千里词中情理交融的一路。

作者简介

方千里,宋代词人。其词多与周邦彦词调唱和相关,讲究音律和辞采,作品体现宋代文人依调和韵、模拟名家词法的创作风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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