桃源忆故人

宋代

杏花雨里东风峭。

不比寻常开了。

枝上飞来多少。

人与春将老。

山城灯火笙箫杳。

梦到十洲三岛。

睡觉绮窗清晓。

绿遍池塘草。

注释

1. 峭:严峻、寒冷,谓东风犹带寒意。

2. 杳(yǎo):深远不见踪影,谓笙箫声消歇。

3. 十洲三岛:传说中海外十洲与蓬莱、方丈、瀛洲三座仙山,仙境代称。

4. 睡觉(jué):睡醒,'觉'为醒来之义。

5. 绮窗:雕刻华美的窗户。

6. 绿遍池塘草:化用谢灵运《登池上楼》'池塘生春草'句意,谓春草繁茂已绿满池塘。

译文

杏花雨里,东风还带着料峭寒意。

今年的杏花,开得与寻常不同。

枝上飘飞的花瓣,不知落了多少。

人与春天一同将要老去。

山城的灯火冷落,笙箫之声杳然无闻。

梦中却到了十洲三岛的仙境。

一觉醒来,华美窗外已是清晓,

池塘边的春草,已经绿得漫无边际。

赏析

此词以'桃源忆故人'为调,咏暮春雨景而寄人生迟暮之慨,语淡情深。起句'杏花雨里东风峭'七字三重意象:杏花、春雨、东风俱至,而一个'峭'字翻出寒意——东风不是和煦而是料峭,春暖之中犹带春寒,为全词定下微凉底色。'不比寻常开了'紧承:今年杏花开得与往年不同,或谓开得不同寻常之迟、之艳,人事之感已隐寓其中。'枝上飞来多少'写落红:枝上飘飞了多少花瓣,多少与'来了多少' ambiguous之趣——既问花落几何,亦问春光几何。'人与春将老'一句揭出全词主旨:人将老,春亦将老,人与春同步走向迟暮,物我一体,是宋词中写迟暮极简峻的名句。下片'山城灯火笙箫杳'转向夜境:山城灯火稀疏,笙箫之声杳然,繁华消歇。'梦到十洲三岛'承接入梦:魂梦飞到海上十洲三岛的仙山仙境——现实山城冷寂,唯有梦中可逃往仙境,一冷一热之间见出词人对人间的疏离与超想。'睡觉绮窗清晓'梦醒:醒来时绮窗之外已是清晓;结句'绿遍池塘草'陡接眼前之景,池塘春草已绿遍——此句暗用谢灵运'池塘生春草'之名句,而'绿遍'比'生'更见繁盛,春到极盛也就是春将阑尽之时。全词由峭寒之春起,到绿遍之春收,梦与醒、仙境与山城穿插其间,迟暮之感与欣然之生意并存,深得含蓄之妙。

作者简介

韩淲(1159—1224),字仲止,号涧泉,南宋诗人、词人。其作品多写山水田园、日常交游和闲适情怀,风格清淡自然,著有《涧泉集》,在南宋江湖诗派中占有一席之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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