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仙子
宋代 张孝祥
三月灞桥烟共雨。
拂拂依依飞到处。
雪逑轻扬弄精神,扑不住。
留不住。
常系柔肠千万缕。
只恐舞风无定据。
容易著人容易去。
肯将心绪向才郎,待拟处。
终须与。
作个罗帏收拾取。
注释
1. 灞桥:在长安东灞水上,汉唐人送别多至此折柳,后为离别代称。
2. 拂拂:飘动、吹动的样子。
3. 依依:依恋不舍貌,又形容柳条轻柔随风之貌。
4. 雪逑(qiú):如雪花般轻扬飞舞;逑,聚、匹配之意,此形容絮如雪片纷纷聚合轻扬。
5. 弄精神:故作姿态、卖弄精神,宋元俗语。
6. 著(zhuó)人:沾惹到人身上。
7. 才郎:有才情的郎君,此拟絮之所属。
8. 罗帏:丝罗帷帐,闺房之具。
译文
三月里,灞桥上烟雨迷蒙。
柳絮纷纷扬扬、依依不舍地飞遍了各处。
它们像雪片般轻盈飞舞,故作精神,扑也扑不住。
想留也留不住。
它们总是牵系着离人千万缕的柔肠。
只怕它随风飞舞,行踪无定。
轻易地沾上人身,又轻易地离去。
它若肯把一片心绪交付给才郎,等到该安排的时候。
终究会许给他。
让他用罗帏把她好好收藏起来。
赏析
此词咏柳絮(一说咏杨花),全以拟人出之,赋絮以多情身世,是一首体物入微的巧词。起句'三月灞桥烟共雨'先布景:三月灞桥,烟雨迷蒙——灞桥为长安折柳送别之地,柳絮飞时正系离人肠断之候,地点本身即含离别之意。'拂拂依依飞到处',柳絮纷纷扬扬、依依不舍地飞遍各处,'拂拂'状其动态,'依依'赋其情感,一语双关(依依亦柳丝貌)。'雪逑轻扬弄精神,扑不住。留不住',絮如雪花般轻盈飞舞,故作精神,想扑捉它扑不住,想留住它留不住,两个三字短句急促顿挫,把絮之飘忽轻狂与人徒劳的痴情同时写出。'常系柔肠千万缕'一句翻进一层:絮丝本就与柳丝千万缕相类,而柳丝又谐'留丝',谓其常牵系着离人柔肠千万缕——絮已不只是絮,是愁绪的化身。换头'只恐舞风无定据'承上:只怕它随风飘舞,行踪无定;'容易著人容易去'是极沉痛的机杼——轻易地沾惹上身,又轻易地离人而去,既是写絮,又酷似薄情之人始乱终弃,物与情在语中莫辨。结尾忽作转念:'肯将心绪向才郎,待拟处。终须与。作个罗帏收拾取'——它若肯把心绪交付才郎,到那该安排的时候,终究要收进罗帏里好好收藏。絮落于帏、被珍重收拾,比喻飘泊之心终得归宿,痴想天真,与前面'容易去'的怨望相映成趣,余味不尽。全词比兴贯穿,咏物与言情打成一片,婉丽之极。
作者简介
张孝祥(1132年—1170年),字安国,别号于湖居士,历阳乌江(今安徽和县乌江镇)人,卜居明州鄞县(今浙江宁波)。南宋著名词人,书法家。唐代诗人张籍的七世孙。张孝祥善诗文,尤工于词,其风格宏伟豪放,为“豪放派”代表作家之一。有《于湖居士文集》《于湖词》等传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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