鹧鸪天

宋代

桃换肌肤菊换妆。

只疑春色到重阳。

偷将天上千年艳,染却人间九日黄。

新艳冶,旧风光。

东篱分付武陵香。

尊前醉眼空相顾,错认陶潜是阮郎。

注释

1. 桃换肌肤菊换妆:谓此菊具桃花之色,如换了肌肤妆容,咏花色如桃之菊。

2. 九日:农历九月九日重阳节,古人于此日登高、饮菊花酒。

3. 天上千年艳:天上仙葩千年不谢的浓艳,极言花色之美有如仙种。

4. 艳冶(yě):艳丽妖冶。

5. 东篱:陶渊明《饮酒》'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',后为菊与隐逸之典。

6. 武陵:晋陶渊明《桃花源记》武陵渔人误入桃源,武陵遂为桃源仙境之代称,兼含春色、艳丽之意。

7. 阮郎:东汉阮肇与刘晨入天台山采药遇仙女,留半年而归,后世称'阮郎',多指遇仙的男子,此处兼有误入春色仙境之意。

译文

它换了桃花的肌肤、菊花的妆容。

让人只疑是春色错落到了重阳。

偷来天上千年不谢的浓艳,染成人间九月初九的菊黄。

新的是这般艳冶,旧的仍是东篱风光。

东篱的菊香,被交付给了武陵的春色。

酒杯前醉眼朦胧、空自相看,竟错把篱边的陶渊明认作遇仙的阮郎。

赏析

这首《鹧鸪天》咏重阳菊花,构思新颖,以'桃色菊'为题眼,通篇在'春''秋'二字上做文章,灵动机趣。起句'桃换肌肤菊换妆'劈空而来:这菊花换了桃花的肌肤、又换了菊花的妆容——分明是菊花,却具桃花之色,一句便将'桃色菊'的奇观写出。'只疑春色到重阳'承此申说:只疑心是春色错到了重阳时节,一个'疑'字写出乍见之惊。三、四句是全词警策:'偷将天上千年艳,染却人间九日黄'——这颜色是偷来天上千年的浓艳,染成了人间九月初九的菊黄;'偷'字奇巧,'天上千年'与'人间九日'对举,时间之巨细、空间之仙凡,把一小朵菊花的艳色写得有来历、有气派,深得咏物词'不即不离'之法。下片'新艳冶,旧风光'两两对照:色是新艳冶的,风致却仍是旧时东篱风光——新与旧的张力正是全词趣味所在。'东篱分付武陵香'连用二典:东篱采菊是陶渊明之典,武陵桃源又是另一重春色意象,谓菊香被交付给武陵的春色,暗应'桃换肌肤'之喻,两典勾连,把'菊而如桃'的意思写足。结拍'尊前醉眼空相顾,错认陶潜是阮郎'以醉中错认作收:酒前醉眼朦胧、空自相看,竟把篱边的陶渊明错认成了误入桃源的阮郎——陶潜是菊之知己,阮郎(阮肇入天台山遇仙)是春色仙缘的象征,一'错认'之间,人、花、春、秋悉数打成一片,诙谐而有余味。全词咏物而富于巧思,用典轻倩,正是小令当行的路数。

作者简介

张孝祥(1132年—1170年),字安国,别号于湖居士,历阳乌江(今安徽和县乌江镇)人,卜居明州鄞县(今浙江宁波)。南宋著名词人,书法家。唐代诗人张籍的七世孙。张孝祥善诗文,尤工于词,其风格宏伟豪放,为“豪放派”代表作家之一。有《于湖居士文集》《于湖词》等传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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