鹧鸪天

宋代

一只船儿任意飞。

眼前不管是和非。

鱼儿得了浑闲事,未得鱼儿未肯归。

全似懒,又如痴。

这些快活有谁知。

华堂只见灯花好,不见波平月上时。

注释

1. 任意飞:任凭小船顺水轻快飘行,“飞”形容其轻捷。2. 是和非:是非口舌、人世纷争。3. 浑闲事:全然是平常小事。4. 未肯归:不肯收竿回家。5. 全似懒,又如痴:整个人像懒又像痴,自嘲其忘世之态。6. 华堂:华美的厅堂,指富贵人家。7. 灯花:灯芯燃烧时结的花状物,旧俗以为吉兆,此处代指堂中享乐景象。8. 波平月上:江波平静、明月东升,指江上清景。

译文

一只小船儿任意轻快地飘飞。

眼前的不管是与非都不放在心上。

钓得了鱼也全当平常小事,没钓到鱼就决不肯回家。

整个人像是懒,又像是痴。

这一份快活有谁能知道。

华堂里的人只看得见灯花的美好,却看不见江上波平浪静、明月升起的时光。

赏析

这首《鹧鸪天》咏渔父,写一叶扁舟上的自得之乐,实质是以渔隐自况,寄托遗世忘机的人生态度。起句“一只船儿任意飞”劈空而来:一只小船任意飘“飞”——船本不能飞,着一“飞”字便写出顺流纵桨、轻捷快意之状,起势飘逸。第二句“眼前不管是和非”,更进一层:船上之人眼中已无是非,这是《庄子》“齐物”境界的白话表达——在风波里讨生活的人,人间的口舌纷争、得失毁誉都置之度外,一句写出渔父的心境。“鱼儿得了浑闲事,未得鱼儿未肯归”是全词最有趣的对句:钓得了鱼,不过平平常常一桩小事(浑闲事),得不足喜;没钓到鱼,也决不肯收竿回家,失不足忧。得之不喜、失之不弃,垂钓之意本不在鱼,而在烟波之间的自在,两句以渔父的口吻写痴,痴中见达。过片“全似懒,又如痴”,承上自画其态:整个人像懒又像痴——懒于世事,痴于垂钓,三字对句勾出渔父憨态,也暗用“痴”的正面价值:世人以为懒与痴,正是渔父的高明处。“这些快活有谁知”,一声自问自叹,这种快活谁能懂得?为下片对比蓄势。结拍“华堂只见灯花好,不见波平月上时”是点睛之笔:住在华堂里的人只看得见堂中灯花的美好,却看不见江上波平浪静、明月初升的景象。以华堂灯火与江月清辉对举,一俗一雅,一醉生梦死一澄澈空明,渔父的自足与贵人的隔膜两相映照,“有谁知”至此有了回答:知者惟我。全词语极浅而意极深,得渔父词一体(张志和《渔歌子》以来)之精神,以谐写庄,隽永有味。

作者简介

王质,字景文,号雪山,南宋文学家。其诗词多写山水游赏、仕宦感怀和日常生活,风格清健自然,著有《雪山集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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