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入松
宋代 谢懋
老年长忆少年狂。
宿粉栖香。
自怜独得东君意,有三年、窥宋东墙。
笑无落花红影,醉眠芳草斜阳。
事随春梦去悠扬。
休去思量。
近来眼底无姚魏,有谁更、管领年芳。
换得河阳衰鬓,一帘烟雨梅黄。
注释
1. 少年狂:少年的狂放意气,苏轼《江城子》'老夫聊发少年狂'与此同一语式。2. 宿粉栖香:旧日的脂粉与香气仍留存在衣襟上,'宿''栖'皆谓留驻。3. 东君:神话中的司春之神,《楚辞·九歌》有《东君》篇,此借指掌管花开、赐予春情之神。4. 窥宋东墙:用宋玉《登徒子好色赋》典:东家美女'窥臣三年'而宋玉不为所动,此处自比宋玉,谓曾得美人属意三年。5. 姚魏:姚黄、魏紫,宋代洛阳牡丹的两个名贵品种,被尊为'花王''花后'(见欧阳修《洛阳牡丹记》),代指名花、春光之盛。6. 管领:主管、领受,宋人语,'管领年芳'谓主掌、欣赏这一年的春光。7. 河阳衰鬓:用潘岳典:潘岳三十二岁即见白发,作《秋兴赋》叹老;又潘岳曾任河阳(今河南孟州)县令,于县中遍种桃李,'河阳'兼切花事,一典双关。8. 梅黄:梅子黄熟的时节,江南此时多雨,称'黄梅雨'(梅雨),晦暗连绵,与少年时的'斜阳'相对。
译文
年老时总在追忆少年时的狂放。
衣上还栖留着旧日的脂粉余香。
自己怜惜自己独蒙春神的青眼,曾有佳人隔着东墙窥望了我三年。
笑赏落花间摇曳的红影,醉卧在芳草斜阳之中。
旧事随着春梦悠悠远去了。
不要再去思量吧。
近来眼底再看不到姚黄魏紫的名花,还有谁去主掌、欣赏这一年的春光?
半生只换得潘岳河阳式的衰白鬓发,眼前只剩一帘黄梅时节的烟雨。
赏析
此《风入松》为谢懋晚岁追忆少年风月之作,起于'老年长忆少年狂',收于'河阳衰鬓',一首之中写尽一生的盛衰,是其令词中最见沧桑的一首。起句'老年长忆少年狂'劈头自道,一个'长'字见追忆之频,一个'狂'字总括少年意气,立意与苏轼'老夫聊发少年狂'相反而相成:苏是老而犹狂,谢是老而忆狂,心境自别。'宿粉栖香',衣上还留着旧日脂粉的香气——隔了数十年而香气'宿''栖'不去,是幻觉,更是深情,起笔便奇。'自怜独得东君意,有三年、窥宋东墙'用两典自夸自怜:东君为司春之神,谓自己独蒙春神垂青;'窥宋东墙'用宋玉《登徒子好色赋》'东家之子……窥臣三年'之典,谓曾有小女三年窥墙属意——以宋玉自比,既夸才貌,也暗含'貌好而贫、不遇于时'的宋玉式自伤,用典极切。'笑无落花红影,醉眠芳草斜阳'写当年冶游之乐:笑赏落花红影,醉眠芳草斜阳,十字而少年风流俱在,对仗工丽,是全篇唯一的亮色。换头'事随春梦去悠扬,休去思量',旧事随春梦飘然远去,'休去思量'四字是自我劝止——愈劝愈见思量之苦,欲盖弥彰之法。'近来眼底无姚魏,有谁更、管领年芳'再进一层:姚魏指姚黄魏紫两种牡丹名品(洛阳牡丹之冠,欧阳修《洛阳牡丹记》载),眼前连名花也见不到了,还有谁去'管领'这满园春色?'管领'为宋人习语,谓主掌、欣赏,此处叹的是春无人赏、花无人问,实即叹己老而无人眷顾。结拍'换得河阳衰鬓,一帘烟雨梅黄'收束全篇:半生换来的是河阳令潘岳那样的衰白鬓发(潘岳《秋兴赋》'斑鬓髟以承弁',三十二岁而白头,'河阳'又暗切潘岳任河阳令、种满县桃李之典,桃李对应前文花事,用典有双关之妙),眼前只有一帘黄梅烟雨。以'梅黄'之晦雨结'少年狂'之丽日,首尾照应,盛衰之感尽在景中。全词用典密而不塞,'宿粉栖香''管领年芳'皆宋词习语而用得妥帖,沉郁苍凉处近于放翁晚年词,是谢懋词中身世之感最深的一首。
作者简介
谢懋,宋代诗人,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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