浣溪沙

宋代

物本无情人有情。

百般禽咮百般声。

有人闻鹊不闻莺。

我盏通神君信否,酒才著盏月随生。

大家吸月当箫笙。

注释

1. 咮(zhòu):鸟嘴,此代指鸟鸣。2. 闻鹊不闻莺:民俗以鹊噪为报喜,故人只爱听鹊鸣;莺声宛转却无人理会,喻人情趋利好恶由己。3. 著(zhuó):斟入、接触。4. 通神:谓酒力能使人精神超迈,如有神助。5. 吸月当箫笙:把杯中月色当作箫笙之乐,意本李白“举杯邀明月”而更进一层。6. 箫笙:皆为管乐器,此代指音乐。

译文

事物本无情感,是人自有情。

百种禽鸟有百种鸣声。

可有人只听见喜鹊报喜,却听不见黄莺。

我的酒杯能通神明,你信不信?酒刚斟进杯中,月影便随酒而生。

大家且把明月吸进杯中,权当箫笙之乐。

赏析

这首小令由一个寻常观察生发出一段妙理。起句“物本无情人有情”立论:禽鸟啼鸣本是自然,因人有情而各有所感,一句翻出全篇根柢。“百般禽咮百般声”承以博喻,咮即鸟喙,以鸟嘴代鸟鸣,炼字颇新;而“有人闻鹊不闻莺”陡起转折——民俗以鹊噪报喜,莺声虽美却无关利害,同一莺啼鹊噪,闻与不闻,全由人心好恶裁断,作者不着褒贬,而人情趋利、喜恶由己之态已跃然纸上,近于格言而远于说教。下片转写自家态度:“我盏通神君信否”以问句引出自信,“通神”二字把酒力夸到通于神明;“酒才著盏月随生”是全词最富妙趣的一笔:酒才斟入杯中,月影便随酒而生于杯底,物我、主客霎时交融,暗承李白“举杯邀明月”的路数而更进一层——不是邀月,而是月生杯中。“大家吸月当箫笙”收束全篇:把杯中月色一口吸尽,权当箫笙之乐,听觉化为味觉视觉,通感奇警。全词由“有情”起、由“吸月”结,议论与情兴相生,小令中自有理趣,在南宋闲适词里别具一格。

作者简介

程大昌,字泰之,南宋学者、文学家。其诗词多写仕宦、山水和节序感怀,学术著述亦丰,代表作有考据笔记《演繁露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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