卜算子

1. 胶胶扰扰：纷纷扰扰、动荡不宁的样子，形容尘世的纷乱。

2. 本体：事物的本来面目，禅家谓众生本具的清净自性。

3. 澄明：澄澈明净。

4. 绝点埃：一尘不染，点埃，微尘。

5. 泡影：《金刚经》“一切有为法，如梦幻泡影，如露亦如电”，谓世间万象虚幻不实。

6. 歇即是菩提：歇，息灭妄念；菩提，觉悟。禅语“狂心顿歇，歇即菩提”，出《楞严经》，谓妄心一息，当下即是觉悟。

7. 三省：再三省察，语本《论语》“吾日三省吾身”。

8. 著脚：落脚、践行。

9. 禾黍：禾与黍，用《诗经·黍离》故实，周大夫过故宗庙见禾黍而生亡国之悲，后以“禾黍之悲”指故国沦亡之痛。

在这纷纷扰扰的尘世之中，本来的心体原来一直是安静的。

那一段澄澈光明，不染一丝尘埃；世间万事，不过如梦幻泡影。

狂心一歇便是觉悟，这句话必须再三省察。

古来的人间正道如今无人落脚行走，

只有禾黍在秋风中一片清冷。

这是向子諲集中禅理与家国之痛交织得最深的一首词。上片纯为证心之语：“胶胶扰扰中，本体元来静”劈头便是一句当头棒喝——世界纷纷扰扰，而人心的本体原来一直是静的。这不是玄谈，而是词人历尽两朝风波、宦海翻覆之后的实际受用：外在愈乱，愈见得那个不为所动的静体。“一段澄明绝点埃，世事如泡影”承之而落实：那段澄明光洁、不染纤尘的心体一旦显现，再看世间万事，便都如《金刚经》所说的梦幻泡影。以“泡影”收束上片，虚实相生——澄明是真，泡影是幻，真幻对举，正是禅家看破红尘的立脚点。

“歇即是菩提，此语须三省”下片转入功夫：狂心顿歇，歇即菩提，此语出自《楞严经》，是禅门最切要的话头——不必外求，妄念一息，当下即是觉悟。而“须三省”借《论语》日三省吾身之语，把禅悟与儒家自省功夫打通，见出向子諲融通儒释的学养：一句禅语，也要日日提撕，不可轻易放过。

结拍“古道无人著脚行，禾黍秋风冷”是全词的转身处，也是最沉痛处：古来正道，如今竟无人落脚践行；唯见禾黍离离，秋风一片清冷。“古道”一语双关——既是古老的大道，也是古道热肠的道义之路；“无人著脚”，是对举世趋利、正道荒芜的痛切指斥。而“禾黍”二字用《诗经·黍离》之典，亡国之悲赫然入词：靖康之变、中原沦丧，士人若皆知“歇”而忘其责，则故国禾黍终无人问。全词上片言心体本静，下片言功夫在人，结句却猛然跌回家国之痛，使满纸禅语顿时有了血肉——出世之理与入世之悲相激荡，正是南渡词人向子諲的深度所在。

向子諲，字伯恭，号芗林居士，南宋词人。其词多写山林闲适、身世感怀和南渡后的家国之痛，风格清旷中见沉郁，著有《酒边词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