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美人

宋代

乌皮白氎西窗暖。

种种霜毛短。

小春何处有梅花。

想见水边篱落、数枝斜。

殊方他日登楼句。

好在孤吟处。

五年拚落醉魂中。

试觅酒垆陈迹、问黄公。

注释

1. 乌皮:乌皮几,黑漆皮面的小几,文人燕坐之具。

2. 白氎(dié):细棉布,产自西域,此处指棉布衣衾。

3. 种种:头发短少稀疏貌,语出《左传·昭公三年》“余发如此种种”。

4. 小春:农历十月的小阳春,天气温暖如春,故称。

5. 水边篱落数枝斜:化用林逋《山园小梅》“疏影横斜水清浅”句意。

6. 登楼句:暗用东汉王粲避乱荆州作《登楼赋》抒怀乡之思的典故。

7. 黄公:晋竹林七贤旧游黄公酒垆事,见《世说新语·伤逝》,王戎过之叹“视此虽近,邈若山河”,喻怀旧悼逝。

8. 拚(pàn)落:甘愿、舍命般沉溺。

译文

黑皮小几、白布衣衾,西窗下炉火正暖,

可我白发短疏,愈见老态。

十月小阳春里,何处才能见到梅花?

可以想见水边篱落之间,

正有几枝梅影横斜。

异乡他日所作的登楼诗句还在,

尚好还有一处孤吟之地。

五年来我甘愿沉落在醉魂之中,

如今试着寻访酒垆的陈迹,

去向旧日的黄公打听当年的酒客。

赏析

这首《虞美人》作于客居殊方、岁月蹉跎之际,与“貂裘敝”一首互为姊妹篇,情致却由牢骚转为萧疏怀旧。上片写客况:起二句“乌皮白氎西窗暖,种种霜毛短”,乌皮几、白氎(棉布)衣,是冬日西窗下取暖的清寒布置;“种种”承前词用《左传》“余发如此种种”语,白发短疏,羁旅老态宛然。“小春何处有梅花”,小春(十月小阳春)里问何处有梅,是渴望初春消息;“想见水边篱落、数枝斜”化用林逋“疏影横斜水清浅,暗香浮动月黄昏”意境,悬想水边篱落间疏梅数枝,把羁旅的枯寂引向清雅的想象,一句之内虚实相生。下片转怀旧与自嘲:“殊方他日登楼句”,谓他日重读异乡所作的登楼之句——暗用王粲《登楼赋》怀乡之典;“好在孤吟处”,安慰自己尚有孤吟之处可栖。“五年拚落醉魂中”自陈五年潦倒,拚命沉醉酒乡;“试觅酒垆陈迹、问黄公”用竹林名士经黄公酒垆,念旧游零落、“视此虽近,邈若山河”之典——寻访酒垆旧迹而问黄公,实是吊亡怀旧,把五年醉魂的颓放收束在深沉的今昔之感里。全词以暖窗、疏梅的清景起,以酒垆陈迹的冷慨收,中间贯以白发、殊方的时间与空间之叹,是北宋末落魄士人典型的客愁书写,用典浑化,不露痕迹。

作者简介

吴则礼,宋代诗人或词人。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、节序风物、酬唱赠答、仕宦感怀与个人情志,语言清健流畅,体现宋代士人诗词中日常书写与抒情传统。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文献继续校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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