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天乐
宋代 刘学颜
红冈小塔枫林路,曾见承平歌舞。
舞罢人归,月斜影转,重见郎官星度。
乡关境土,又二十馀年,桑麻深露。
说与闾巷,少年知得当时否。
如今苍颜白发,问耕聊尔耳,依稀农圃。
父老吾伊,深山鸡黍,谁念乱离父母。
村南昼午。
谩对客烹茶,笑谈今古。
千岁迢迢,竹风时扫户。
注释
1. 承平:太平年代。
2. 郎官星度:汉代郎官上应天上星宿之说('郎官上应列宿'),此借指旧日官宦之星重照故地。
3. 乡关:故乡。关,本指门户、所居。
4. 桑麻:桑树与麻,泛指农事家园。
5. 闾巷:里巷、街巷。闾(lǘ),里巷之门。
6. 聊尔耳:姑且如此罢了,语出《世说新语》'我醉欲眠卿可去'一类的旷达口语。
7. 农圃:农田园圃。
8. 吾伊:状声词,摹写人殷勤招呼交谈之声。
9. 鸡黍(shǔ):杀鸡做饭待客,用《论语·微子》荷蓧丈人'杀鸡为黍'及《后汉书》范式张劭鸡黍之约的典故,喻乡野淳厚的款待。
10. 谩(màn):同'漫',聊且、随意。
11. 千岁迢迢:千百年岁月悠远漫长。迢迢(tiáo tiáo),遥远貌。
译文
红土冈上小塔、枫林掩映的路上,曾经见过太平年间的笙歌曼舞。
舞罢人已归去,月影西斜移动,如今又见郎官之星照临此地。
故乡的山水境土,一别又是二十多年,桑麻深处露水正浓。
想说给里巷的少年听,可他们哪里知道当年的情形呢。
如今已是苍老的面容、斑白的头发,姑且问问耕种聊以自遣,农圃还依稀存着旧模样。
父老们殷勤相唤,深山里杀鸡备饭相待,可谁还惦念那些在离乱中逝去的父母先人。
村南正午,随意对着客人烹茶,笑谈古往今来。
千年岁月迢迢漫长,只有竹间的清风时时扫过门户。
赏析
此词抚今追昔,是刘学颜经乱离之后归隐乡里、重履故地的感慨之作,在应酬诸词中独见苍凉,最可注意。上片以空间起笔:'红冈小塔枫林路,曾见承平歌舞'——红冈、小塔、枫林,一路秋色,而这寻常景物'曾见承平歌舞',一个'曾'字将太平岁月推入记忆,物是人非之感顿生。'舞罢人归,月斜影转'承写旧事,月斜影转,歌舞场空,正今日荒凉之影;'重见郎官星度'用'郎官上应列宿'之典(汉代郎官对应天上星宿),谓又见郎官之星照临此地,暗指今日故地重见旧日官宦(或自指)。'乡关境土,又二十馀年,桑麻深露'点明二十馀年乱离流徙之后重返乡关,桑麻深处露水湿衣,家园犹在而人事全非。'说与闾巷,少年知得当时否'尤为沉痛:要跟巷陌少年讲说当年,可他们哪里知道承平旧事呢?一问收束上片,把二十年沧海桑田的怅惘都压在这句迟疑的问语里。下片自写照:'如今苍颜白发,问耕聊尔耳,依稀农圃'——苍颜白发,姑且问一问耕作之事聊以自遣,农圃之业仅剩依稀残迹。'父老吾伊,深山鸡黍'写父老殷勤相唤('吾伊'拟其殷勤招呼之声状),深山中杀鸡为黍相待,淳厚如古风,然而'谁念乱离父母'——谁还记得那些死于离乱的先人父母呢?一笔宕开,由个人遭际升为时代悲悯。'村南昼午,谩对客烹茶,笑谈今古'写眼前:村南正午,姑且对客烹茶,笑谈古今,'谩'(漫,聊且之意)字见出笑谈之下的沉郁。结拍'千岁迢迢,竹风时扫户'忽作旷远之想:千岁悠悠漫长,只有竹间清风时时扫过门户——以景结情,风扫柴户,万籁俱寂,把乱离之痛、故旧之思都收进一片竹声里,余味深长。
作者简介
刘学颜,宋代诗人,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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