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天乐

宋代

江湖千里秋风客,翩然白云黄鹄。

石鼎烟霏,篆书红湿,随处菊香泉绿。

幅巾野服。

尽扫叶开门,抱琴听瀑。

何事蓬壶,归来独待海涛陆。

卢鸿旧时隐处,想斜阳草树,水榭云屋。

麈尾玄玄,笔花语语,剪尽雨窗残烛。

黄庭误读。

且东老留诗,采和歌曲。

后日重寻,洞天三十六。

注释

1. 黄鹄(hú):天鹅类大鸟,古以喻高飞远举之士。崔颢《黄鹤楼》:'黄鹤一去不复返,白云千载空悠悠'。

2. 石鼎:石制茶鼎。篆书红湿:盘香(篆香)烧得暗红湿润。篆,指盘曲如篆文的香。

3. 幅巾:以一幅布裹头,隐者之装。野服:山野布衣。

4. 蓬壶:即蓬莱,传说海中仙山,方壶、蓬壶皆仙境之称。

5. 海涛陆:暗用沧海桑田之典,葛洪《神仙传》载麻姑言'接侍以来,已见东海三为桑田',喻世事变迁。

6. 卢鸿:唐代隐士卢鸿一,隐居嵩山,玄宗征为谏议大夫不受,绘《草堂十志图》。

7. 麈(zhǔ)尾:以麈尾毛做的拂尘,魏晋清谈者执以指画,助谈锋。

8. 笔花:用李白梦见笔头生花、自此才思泉涌之典。

9. 黄庭:《黄庭经》,道教经典,写修真养生之道,王羲之曾写之换鹅。

10. 东老:宋沈思,字持正,隐居湖州东林,人称东老,相传吕洞宾曾至其家留诗,事见《能改斋漫录》。

11. 洞天三十六:道教称天下有三十六洞天,为仙人居住的名山胜境。

译文

千里江湖上有一位秋风中的行客,如白云黄鹄一般翩然来去。

石鼎里煮茶烟霏袅袅,篆香烧得暗红,随处都有菊香阵阵、泉色青绿。

裹着幅巾、穿着野服,扫开落叶开门迎客,抱起琴去听瀑布。

为何身在蓬壶仙境,归来却独自等待海枯陆变?

遥想卢鸿旧时的隐处,斜阳草树,水榭云屋。

挥着麈尾谈玄论道,笔底生花、语语惊人,剪尽了雨窗前的残烛。

纵然《黄庭经》偶有误读,且学东老留诗,相与唱和歌曲。

日后还要再来重寻,遍访那三十六洞天。

赏析

这首《齐天乐》赠隐者(或自述隐怀),通篇以隐逸之趣、神仙之思为脉络,写尽山林高蹈、云水逍遥之乐,是宋末山林词的清逸之作。起拍'江湖千里秋风客,翩然白云黄鹄'从大处落墨:千里江湖上一位秋风中的行客,如白云黄鹄般翩然来去——'白云黄鹄'用崔颢'黄鹤一去不复返,白云千载空悠悠'意,兼寓高士之志('黄鹄'古喻高飞之士),起笔便有江湖辽阔、羽化飘然之象。'石鼎烟霏,篆书红湿,随处菊香泉绿'铺写隐居生活:石鼎里煮茶烟霏,篆香烧得通红湿润,随处是菊香阵阵、泉水清绿——石鼎烹茶、篆香静坐、菊泉相伴,风雅幽事一一罗列,'随处'二字见其逍遥无定。'幅巾野服,尽扫叶开门,抱琴听瀑':幅巾裹首、布衣野服,扫开满地落叶开门迎客,抱琴去听瀑布——幅巾野服乃隐者装束,扫叶、听瀑两个动作,把隐者日常写得有声有色。'何事蓬壶,归来独待海涛陆':为何蓬莱仙境般的地方,归来却独自等待海枯陆变?——'海涛陆'暗用沧海桑田典(《神仙传》麻姑自言'已见东海三为桑田'),言世事变易,无可归宿,隐者之隐实有时代之痛托底。'卢鸿旧时隐处,想斜阳草树,水榭云屋'用唐卢鸿一隐嵩山、有《草堂十志》之典:遥想卢鸿旧时隐处,斜阳草树、水榭云屋——以古人隐处拟今人所居,抬高其人之品格。'麈尾玄玄,笔花语语,剪尽雨窗残烛':挥着麈尾谈玄,笔底生花语语惊人,剪尽雨窗前的残烛长谈——麈尾为魏晋清谈者所执,'笔花'用李白梦笔生花典,写与主人玄谈雅论、通宵不倦之乐。'黄庭误读,且东老留诗,采和歌曲':虽然读《黄庭经》或有误读,且学东老留诗、相与唱和歌曲——'东老'用宋沈东老醉留吕洞宾题诗之典(《能改斋漫录》),谓宾主留诗唱和,仙人故事添其逸兴。结拍'后日重寻,洞天三十六':日后再来重寻,遍访三十六洞天——以仙家三十六洞天作结,把眼前之隐推向无穷之游,余韵缥缈。全词以'客'起,以'寻'结,中间茶、琴、瀑、玄谈、唱和层层铺陈,用典皆取隐逸神仙一路,虽无深慨,而超然尘表之趣盎然纸上,正见乱世文人心向山林。

作者简介

尹公远,宋代诗人,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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