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天乐

宋代

瑞麟香软飞瑶席,吟仙笑陪欢宴。

桐影吹香,梅阴弄碧,一味微凉堪荐。

停杯缓劝。

记罗帕求诗,琵琶遮面。

十载扬州,梦回前事楚云远。

人生总是逆旅,但相逢一笑,如此何限。

采石宫袍,沈香醉笔,何似轻衫小扇。

流年暗换。

甚新雨情怀,故园心眼。

明日西江,斜阳帆影转。

注释

1. 瑞麟香:香料名,状其珍贵如麟;瑶席:形容席面华美如玉。

2. 吟仙:对善吟咏的宾客的美称。

3. 罗帕求诗:以罗帕向文士求题诗句,指旧日歌筵韵事。

4. 琵琶遮面:用白居易《琵琶行》“千呼万唤始出来,犹抱琵琶半遮面”之典。

5. 十载扬州:用杜牧《遣怀》“十年一觉扬州梦,赢得青楼薄幸名”之典,指旧日游宴生涯如梦。

6. 楚云:楚天之云,喻前事渺远难追。

7. 逆旅:客舍;人生如逆旅,化用苏轼《临江仙》“人生如逆旅,我亦是行人”意。

8. 采石宫袍:李白着宫锦袍游采石矶、醉中捉月的传说;沈香醉笔:李白醉写《清平调》于沈香亭事。皆指昔贤豪举。

9. 新雨:新交的朋友,用杜甫《秋述》“旧雨来,今雨不来”之典。

10. 故园心眼:怀念故园的心思目光。

译文

瑞麟香软,香气飞绕瑶席,吟咏的仙才笑着陪坐欢宴。

桐影吹送香气,梅阴摇弄碧色,这一味微凉正好荐于宴席。

停下酒杯,缓缓相劝。

记得当年罗帕上求题诗句,琵琶半遮着面。

十年扬州一梦,梦回前事,已如楚天之云般遥远。

人生本就是一程逆旅,但得相逢一笑,这样的机缘能有几回。

采石矶的宫袍泛月,沈香亭的醉笔挥毫,又何如眼前轻衫小扇的风流。

流年暗暗偷换。

为何怀的是新交的情怀,望的却是故园的心眼。

明日西江之上,斜阳里帆影一转,便各自天涯。

赏析

此词写宴集欢会与流年之叹,上片铺陈今日之乐而处处引出旧事,下片以古人自比而终于明日之别,是典型的“欢会—感逝”双层结构。起拍“瑞麟香软飞瑶席,吟仙笑陪欢宴”,瑞麟香软,香气飞绕瑶席,“吟仙”指席上善诗的雅士,起句富贵清华,先声夺人。“桐影吹香,梅阴弄碧,一味微凉堪荐”,桐影送香、梅阴弄碧,一味微凉正好佐宴——夏夜(或夏末)光景,清凉宜人,“吹”“弄”二字使树影皆有情致。“停杯缓劝。记罗帕求诗,琵琶遮面”,停杯缓劝之际,忽然记起旧事:罗帕上求题诗句、琵琶半遮面——显用白居易《琵琶行》“犹抱琵琶半遮面”之意,往昔歌筵的旖旎记忆被眼前酒杯勾起,欢宴中渗入一层怅惘。“十载扬州,梦回前事楚云远”,十年扬州梦,用杜牧“十年一觉扬州梦”之典,梦回前事,如楚天之云已远——十年欢游一梦而醒,今之宴与昔之宴叠印,时间的重量压了下来。换头“人生总是逆旅,但相逢一笑,如此何限”,化用苏轼“人生如逆旅,我亦是行人”,谓人生本是过客之途,但得相逢一笑,这样的机缘能有几回——“何限”作“能有几多”解,语气旷达而实悲。“采石宫袍,沈香醉笔,何似轻衫小扇”,用李白事:采石矶捉月、宫锦袍泛舟,沈香亭醉草清平调——如此豪举,又何如眼前轻衫小扇的闲雅风流?自嘲抑或自解,见出宋末文人于家国残破后向浅斟低唱退守的心态。“流年暗换。甚新雨情怀,故园心眼”,流年暗中偷换,为何怀的是新雨(新知)的情怀,望的却是故园的心眼?“新雨”用杜甫《秋述》“旧雨来今雨不来”之典,谓新交故旧之感;故园之思在欢宴的背面悄然浮出。“明日西江,斜阳帆影转”,明日便要西下江去,斜阳里帆影一转,人各一方——以想象中的明日之别收束今日之欢,全词恰成一环:昨梦—今宴—明别,欢宴遂愈显可贵而愈觉苍凉。用典密而化境稳,是宋末雅词规矩之作。

作者简介

刘天迪,宋代诗人,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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