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江月
宋代 陈深
龙沫流芳旎旎,犀沈锯削霏霏。
薇心玉露练香泥。
厌尽人间花气。
银叶初温火缓,金猊静袅烟微。
此时清赏只心知。
难向人前举似。
注释
1. 龙沫:即龙涎香,传说为龙口中涎沫所化,实为抹香鲸肠道分泌物,古之名贵香料,此泛指极品香品。
2. 旎旎(nǐ):柔美轻盈貌,形容香气流布之态。
3. 犀沈:沉水香(沉香)之一种,纹理似犀角者称'犀角沉',一说为沉香与犀角屑并焚;锯削谓香屑细碎。
4. 霏霏:纷飞细密貌,形容香屑与香雾轻细弥漫。
5. 薇心:蔷薇(一说紫薇)的花心,用作合香原料,取其幽芬。
6. 玉露:清润如玉的露水,喻香料的清洁滋润。
7. 练:揉炼、调制,宋人合香以蜂蜜诸料和香粉炼成香泥。
8. 银叶:焚香时置于炭火与香品之间的银制薄片(隔火片),使香气无烟而徐出,为宋人隔火熏香之法。
9. 金猊(ní):狮子形的香炉。猊即狻猊,狮类异兽,古以狮形铸炉。
10. 举似:说给人听、指示给人看,宋人常语。
译文
龙涎香流布芬芳,旖旎柔婉;犀纹沉香锯成的香屑,细密纷飞。
用花心与玉露炼成的香泥。
把人间百花之气都压倒了。
银叶底下炭火初温、火力徐缓,狮子香炉口静静袅出细微的青烟。
这时候的清雅赏味只有自己心里明白。
很难向人前说得清楚。
赏析
这首《西江月》是宋词中少见的专咏焚香的小品,五十小令而香事香境、香外之趣俱足,可视为一篇'香道'的诗化小品。首二句'龙沫流芳旎旎,犀沈锯削霏霏'连写名贵香料:龙涎(龙沫)香气流布,旖旎柔美;沉水香(犀沉,一说沉香之犀角纹者)锯屑细碎,烟气霏霏。'旎旎''霏霏'两组叠字,一言香气之柔婉,一言香屑香雾之轻盈,感官细腻,起笔即已香雾满纸。'薇心玉露练香泥'一句最见宋人制香工艺之精:宋人合香以蜜和诸香为香泥,'薇心'或指蔷薇(或紫薇)之心蕊,'玉露'言其清润,'练'谓揉炼调制——以花心清露炼成的香泥,已非草木粗料可比。'厌尽人间花气'陡起高论:人间百花之气全被这炉香压倒,'厌'字有压倒、餍足之双关,以花气之至美尚不足敌一炉香,极言其品第之高,此亦宋人以香为'四般闲事'之首的审美自许。过片'银叶初温火缓,金猊静袅烟微'写焚香过程之讲究:宋人焚香不用明火,以银叶(银制隔火片)承香,下焙缓火,使香气徐徐而出;金猊即狮形香炉,炉口静静地袅出细微烟气。'初温''火缓',是火候;'静袅''烟微',是分寸——缓火微烟,正是宋人所谓'隔火熏香'的上乘境界,其妙在淡在雅,不在浓烈。结拍'此时清赏只心知。难向人前举似'为全词点睛:如此清赏妙境,唯有自家心领,欲向人前说个明白,却终究'难'——美的体验往往只可意会不可言传,此语与陶渊明'此中有真意,欲辨已忘言'、《世说新语》'妙处难与君说'同一机杼。全词由香材而制香而焚香而品香而悟境,层层递进,词境清幽安静,正见宋人日常生活中澡雪精神的雅致一面;置之时代观之,陈深隐居不仕,此等焚香清课,亦其自处之道的外化。
作者简介
陈深,宋代诗人,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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