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缕曲・贺新郎

宋代

我老无能矣。

叹人生、得开笑口,一年闲几。

去景悠悠如有待,白发已非春事。

便一笑、何曾是喜。

我本渔樵孟诸野,向举家、尽叹今如是,空自苦,有谁似。

堆堆独坐文书里。

是无能、爱闲爱静,清时有味。

出处古今无真是,往往君言有理。

看攘臂、后来锋起。

汉晋唐虞一杯水,只鲁连、犹未知之耳。

况碌碌,共馀子。

注释

1. 孟诸野:孟诸,古大泽名,在今河南商丘东北;高适《封丘作》“我本渔樵孟诸野,一生自是悠悠者”。2. 去景:逝去的光阴,景即日影。3. 文书:官署案牍公文,用韩愈《蓝田县丞厅壁记》堆案盈几、坐啸画诺之讽。4. 清时有味:杜牧《将赴吴兴登乐游原》“清时有味是无能,闲爱孤云静爱僧”。5. 出处:出仕与退隐。6. 攘臂:捋袖伸臂、奋起争先之态,语出《庄子》。7. 唐虞:唐尧、虞舜,代指上古圣王治世。8. 一杯水:谓兴亡大事在天道看来淡如一杯清水。9. 鲁连:鲁仲连,战国齐高士,义不帝秦、功成不受赏,古之“达者”。10. 馀子:其余诸人,《后汉书·祢衡传》“余子碌碌,不足数也”。

译文

我已经衰老无用了。

可叹人生能开怀一笑的时候,一年之中能有几回。

逝去的时光悠悠漫漫仿佛有所等待,白发早已不是春天的事了。

便是一笑,何曾真是欢喜。

我本是在孟诸泽畔打鱼砍柴的人,如今全家都叹息落到这般地步。

空自受苦,又有谁能像我这样。

呆呆地独自坐在公文堆里。

正因为无能,才爱闲爱静,在这清平之世倒也自有趣味。

出仕还是退隐,古今并没有一定的定论,往往还是你说的有理。

且看后来之人摩拳擦掌、锋芒毕露地起来相争。

汉、晋、唐、虞的兴亡大事,不过如一杯清水般平淡。

只有鲁仲连那样的人,或许才算看透了这一点。

何况像我这样碌碌无为,与那班平庸之辈为伍的人呢。

赏析

此词是刘将孙自述怀抱的牢骚之作。刘将孙为宋末名词人刘辰翁之子,宋亡后不得已而出仕新朝,身世之感极深。起句“我老无能矣”劈头自叹,直用杜牧“清时有味是无能”意而翻出;“叹人生、得开笑口,一年闲几”,说人生难得开口一笑,即便笑了也“何曾是喜”,层层递进,把强颜欢笑写透。“白发已非春事”承“去景悠悠”,白发与春光对照,岁月之痛不言自明。“我本渔樵孟诸野”全用高适《封丘作》成句意,自认本是江湖散人,如今举家叹惋、落到今日地步,“空自苦,有谁似”,是痛切的自我解剖。过片“堆堆独坐文书里”用韩愈《蓝田县丞厅壁记》中抱案牍、呆坐如木偶的意象,写刀笔生涯的可笑;“是无能、爱闲爱静,清时有味”以反语自嘲:所谓爱闲爱静,不过是无能者的自我安慰。“出处古今无真是,往往君言有理”,看似旷达,实则把仕隐两难的千古公案一笔推开,是对自身失节的自我宽解,也是无力改变的苦笑。“看攘臂、后来锋起”,笑世人摩拳擦掌争名逐利。“汉晋唐虞一杯水”是全篇警句:改朝换代、尧舜兴替,天地看来不过一杯水之微,唯有鲁仲连这样的高士才看得破;“况碌碌,共馀子”反用祢衡“馀子碌碌”之语,自居碌碌之列,自贬中含至痛。全词以自嘲写悲愤,语淡而情深,是宋末遗民心态的真实写照。

作者简介

刘将孙,宋代诗人或词人。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、节序风物、酬唱赠答、仕宦感怀与个人情志,语言清健流畅,体现宋代士人诗词中日常书写与抒情传统。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文献继续校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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