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江红

宋代

南浦绿波,只断送、行人行色。

虽只是、鹏抟九万,天池春碧。

鸾侣凤朋争快睹,鸥盟鹭宿空曾识。

到玉堂、天上念西江,今非昔。

公去也,宁怀别。

人感旧,情空切。

但岁寒松柏,相期茂悦。

好在莫偿尘土债,风流宁可金门客。

俯人间、大暑少清风,多炎热。

注释

1. 南浦:南面的水滨,泛指送别之地,语出江淹《别赋》'送君南浦,伤如之何'。

2. 鹏抟九万:大鹏盘旋而上九万里,典出《庄子·逍遥游》,喻前程远大。

3. 天池:南海之池,《庄子·逍遥游》'南冥者,天池也',喻广阔的前途。

4. 鸥盟鹭宿:与鸥鸟结盟、与白鹭共宿,用《列子·黄帝》海上之人与鸥鸟游之典,指隐逸忘机的生涯。

5. 鸾侣凤朋:鸾凤一类的仙禽良朋,喻朝中清贵、才俊之士。

6. 玉堂:玉堂署,汉代侍中值宿之处,后世借指翰林院,谓友人入朝任职。

7. 西江:江西之江,指作者的家乡江西,亦泛指旧游之地。

8. 岁寒松柏:《论语·子罕》'岁寒,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',喻处逆境而节操不改。

9. 金门客:待诏金马门的文学侍从之臣。金马门为汉代宫门,借指仕途荣显。

10. 尘土债:尘世中的牵累亏欠,谓不应为俗务禄仕所羁縻。

11. 大暑:二十四节气之一,一年中最炎热之时,此处兼喻世道的浊热。

12. 宁怀别:哪里会萦怀于离别,'宁'为岂、难道之意。

译文

南浦绿波之上,

只是断送着行人的行色。

虽然此去如大鹏抟风九万里,

直上青冥,天池一片春碧。

鸾凤般的高朋争相快睹你的高翔,

而旧日与鸥鹭结盟共宿的交情,

只能空自记起了。

待你到了玉堂之上,若还念及西江旧地,

今天已不是昨天。

您去了,何必萦怀离别;

我这感旧的人,情再恳切也是空的。

只愿彼此像岁寒中的松柏,

相约各自茂盛长青。

好在莫要偿还尘世的牵累之债,

风雅之身,岂肯甘做金马门的待诏之客?

俯看人间,大暑时节少有清风,

多的是炎热。

赏析

此首《满江红》为送别友人之作,刘将孙于宋亡之后送友北上赴任(就'鹏抟九万''玉堂'之语看,所送者当是应征入朝之人),既为之贺,又为之惜,更自明所守,一调之中三致意焉。起拍'南浦绿波,只断送、行人行色'用江淹《别赋》'送君南浦,伤如之何'故实开篇:南浦绿波之上,只是眼睁睁看着行人渐行渐远,'断送'二字沉痛,别离之苦先已写足。然而'虽只是、鹏抟九万,天池春碧'随即扬起:行人此去如大鹏抟风九万里,直上青冥——'鹏抟九万'用《庄子·逍遥游》大鹏'水击三千里,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'之典,'天池春碧'谓其前程如南冥天池般碧阔,贺意与羡意并见。'鸾侣凤朋争快睹,鸥盟鹭宿空曾识'两两对照:鸾凤之群争相快睹其高翔,而昔日与鸥鹭结盟、共栖烟波的旧侣,如今只是空自记得那一段盟约——'鸥盟'用《列子》鸥鸟忘机之典,隐者之交也;一升一隐,分野立判,字里行间微有愧惜。'到玉堂、天上念西江,今非昔'遥祝并致慨:待你身入玉堂(翰苑)之后,若还记得西江(江西,作者之乡,亦是两人的旧游之地),今日与昔日已是两样世界了——宋亡入元,'今非昔'三字实含无限。下片'公去也,宁怀别。人感旧,情空切'四短句直抒:您去了,何须萦怀于离情;我这感旧之人,情虽恳切,也是空的——自我消解,愈见其不能自解。'但岁寒松柏,相期茂悦'忽作庄语:只愿彼此如岁寒的松柏,相约各自茂盛长青——'岁寒松柏'用《论语》'岁寒,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',于别后立身之大节上互相期许,是全词的题眼。'好在莫偿尘土债,风流宁可金门客'进以规劝:所幸者莫要偿还尘世的债,风雅之身岂肯甘为金马门的待诏之客——金门用汉武帝待诏金马门故事,谓禄仕之累,劝其毋溺于荣途。结拍'俯人间、大暑少清风,多炎热'以人间气象收束:俯看人间,大暑天少清风而多炎热——借节令写世道浑浊炎热,松柏玉堂之想与人间大暑对照,冷语收热肠,余味深长。全词贺别与规箴并行,用典精切,情理兼至。

作者简介

刘将孙,宋代诗人或词人。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、节序风物、酬唱赠答、仕宦感怀与个人情志,语言清健流畅,体现宋代士人诗词中日常书写与抒情传统。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文献继续校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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