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声甘州

宋代

不看萸、把酒对名山,无帽厌西风。

渺四海故人,一尊今雨,万里长空。

宇宙此山此日,今夕几人同。

举世谁不醉,独属陶公。

当日白衣几许,漫凄其寄兴,落日篱东。

抚停云六合,借醉托孤踪。

吊古、不须多感,古人、那得共杯中。

拚酩酊,明年此会,谁此从容。

注释

1. 萸:茱萸,重阳登高佩之以辟邪的节令风俗。

2. 无帽:用东晋孟嘉九日游龙山、风吹帽落而不觉的风流典故('龙山落帽'),此处反用,谓无意效仿。

3. 今雨:新交的朋友。语本杜甫《秋述》'旧雨来,今雨不来',旧雨指故人,今雨指新知。

4. 陶公:指东晋诗人陶渊明,其重九无酒、白衣送酒及东篱采菊为重阳最著名的典故。

5. 白衣:给陶渊明送酒的官府差役,王弘于重阳遣白衣送酒,'白衣送酒'遂为典实。

6. 凄其:凄然、凄凉的样子,'其'为形容词词尾,语出《诗经·邶风·绿衣》'凄其以风'。

7. 停云:陶渊明《停云》诗,诗序云'停云,思亲友也',后为思念亲友之典。

8. 六合:天地四方,指整个宇宙人间。

9. 托孤踪:托付自己孤单的踪迹,谓乱世中一身飘泊无所依归。

10. 吊古:凭吊古人古事,此处指追怀陶渊明等前代人物。

11. 拚酩酊:拚却喝得大醉。酩酊,大醉貌。

12. 从容:舒缓不迫的样子,此处兼指心境之安闲与人身之无恙。

译文

不看茱萸,只把着酒杯面对名山,

也不学落帽的故事,只嫌西风可厌。

故人散在四海,渺无音讯,

眼前的,只是一杯酒、几位新知,

头顶上是万里长空。

普天之下,此山此日,

今晚还有几个人与我相同?

举世谁不沉醉,

唯有醒着的,属于陶渊明。

想当年白衣送酒的旧事还有多少?

渊明只好满怀凄凉,把寄托留在

落日下的东篱。

抚着《停云》之诗,环顾天地四方,

只能借酒醉托付这一身孤踪。

凭吊古人,不须太多伤感,

古人啊,又哪能真来杯中共饮?

且拚得酩酊大醉,

只是明年此会,

还有谁能这样从容?

赏析

刘将孙此首《八声甘州》为重九登高之作,通篇借陶渊明重九故事自抒乱离中的旷达与悲凉,用典绵密而气脉贯通,是遗民重阳词中的重头之作。起拍'不看萸、把酒对名山,无帽厌西风'连翻重阳旧典:既不佩茱萸,也不学孟嘉落帽——'无帽'用《晋书》孟嘉九日龙山落帽的风流故事,'厌西风'直陈对萧瑟西风的心厌,起手便将节令的仪式感一一撇开,见出登高者意不在此。'渺四海故人,一尊今雨,万里长空'三句境界骤阔:故人散在四海,渺不可寻,眼前的只是一杯酒、几位'今雨'(新交之友),头顶是万里长空——旧朋零落、新知有限,天地愈大而人愈孤,'渺'字最见沧桑。'宇宙此山此日,今夕几人同'自问:普天之下,此山此日,还有几人与我相同地在此把酒?'举世谁不醉,独属陶公'忽接陶渊明:举世皆醉,唯有陶公独醒——然而细味之,陶公之'醉'正是其醒,此句于醉醒颠倒中暗寓对时世的讥刺与对渊明的私淑。下片'当日白衣几许,漫凄其寄兴,落日篱东'追想渊明当日:白衣送酒的旧事已不可再,渊明只能把满腔凄凉的寄托,倾注在落日下的东篱菊畔;'抚停云六合,借醉托孤踪'用渊明《停云》诗'思亲友也'之义,抚卷而思六合之内,无处安放,只能借醉托付一身孤踪——孤臣孽子之心,全从渊明身上照出。'吊古、不须多感,古人、那得共杯中'强自排遣:凭吊古人何须太过伤感,古人又哪能真的同来杯中共饮?'拚酩酊,明年此会,谁此从容'结得沉痛:且拚得今日酩酊大醉,只是明年此会,还不知谁还这样从容——乱世间人命危浅,'谁此从容'四字,把重阳把酒的旷达一举翻作生死茫茫的哀音。全词以陶公为骨、以酒为面,吊古即自吊,'宇宙''四海''万里'的大空间反衬'一尊''孤踪'的小我,正见遗民心境之孤绝。

作者简介

刘将孙,宋代诗人或词人。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、节序风物、酬唱赠答、仕宦感怀与个人情志,语言清健流畅,体现宋代士人诗词中日常书写与抒情传统。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文献继续校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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