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玉案

宋代

万红梅里幽深处。

甚杖履、来何暮。

草带湘香穿水树。

尘留不住。

云留却住。

壶内藏今古。

独清懒入终南去。

有忙事、修花谱。

骑省不须重作赋。

园中成趣。

琴中得趣。

酒醒听风雨。

注释

1. 杖履:拄杖着履,指老人出行,此处敬称友人扶杖来访。

2. 湘香:湘水一带的香草气息,暗用《楚辞》沅芷澧兰的香草意象。

3. 壶内藏今古:用《后汉书·方术传》壶公典,费长房见壶公跳入壶中,壶中别有天地楼观,喻小园之中自有古往今来的大世界。

4. 独清:《楚辞·渔父》“举世皆浊我独清,众人皆醉我独醒”。终南:终南山,用《新唐书·卢藏用传》“终南捷径”典,讥借隐居之名以求仕进者;二典连用,谓自守清节、不屑走干禄的捷径。

5. 修花谱:编纂花卉谱录,宋人风尚,此以闲事自遣。

6. 骑省:指潘岳,潘岳官散骑常侍,世称潘骑省,三十二岁作《秋兴赋》悲秋叹老;“不须重作赋”谓无须再作悲秋之赋。

7. 园中成趣:化用陶渊明《归去来兮辞》“园日涉以成趣”。

译文

万树红梅的幽深去处。

为何扶杖着履,来得这么迟。

草叶带着湘水的香,穿过水边的树林。

尘俗留他不住。

云却为这园子留住了。

小小壶中,藏着古往今来。

自守清白,懒得走终南那条捷径。

却有一件忙事——修撰花谱。

不必再像潘骑省那样重作悲秋的赋。

园中涉步自成乐趣。

琴中自有真趣。

酒醒之后,静听风雨。

赏析

此词访友题园,兼写主人高致与自己晚岁心迹,是张炎酬赠词中的清拔之作。起句“万红梅里幽深处”,万树梅花深处别有幽居,未写人而幽人已现;“甚杖履、来何暮”致问:为何拄杖着履、来此访幽这么迟?一问之中有相见恨晚之意。“草带湘香穿水树”承写园景,香草沾水穿林,楚骚遗韵,见园主之清标。“尘留不住。云留却住”八字最妙:尘俗留不住此园中人,而云却肯为之留住——一去一留,一浊一清,主人的品格全在这取舍之间。“壶内藏今古”用壶公典,谓此小小园林之中自有古今天地,是对主人胸次极高的品题。下片转入自道:“独清懒入终南去”,合用屈原“举世皆浊我独清”与卢藏用“终南捷径”两典——众人借隐居终南做进身的阶梯,我却懒得走这条“捷径”,一“懒”字傲骨嶙峋。“有忙事、修花谱”,国亡家破无忙事,唯一忙事竟是修一部花谱,以闲事当忙事,悲慨全藏在反语里。“骑省不须重作赋”,不必再如潘岳作《秋兴赋》叹老悲秋,因为“园中成趣、琴中得趣”,琴趣园趣已足遣怀。结拍“酒醒听风雨”,酒醒之后所对者仍是风雨——盛年的平戎策换作晚岁的听雨声,全词至澹至闲,而故国之思、身世之感正在风雨声中隐然可闻。

作者简介

张炎(1248年-1320年),字叔夏,号玉田,晚年号乐笑翁。祖籍陕西凤翔。六世祖张俊,宋朝著名将领。父张枢,“西湖吟社”重要成员,妙解音律,与著名词人周密相交。张炎是勋贵之后,前半生居于临安,生活优裕,而宋亡以后则家道中落,晚年漂泊落拓。著有《山中白云词》,存词302首。张炎另一重要的贡献在于创作了中国最早的词论专著《词源》,总结整理了宋末雅词一派的主要艺术思想与成就,其中以“清空”,“骚雅”为主要主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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