蝶恋花

1. 求友：《诗经·小雅·伐木》“嘤其鸣矣，求其友声”，谓鸟鸣以求同伴，此处为莺声立意之本。

2. 弄舌调簧：簧，乐器中发声的薄片（huáng）；调簧谓莺舌婉转如调弄簧管，形容莺啼之巧。

3. 何许：何处、哪里，“如问春何许”即莺声宛似在问春天在何处。

4. 将：携带、带领，“先将雏燕去”即燕子先带着幼雏离去。

5. 歌来暮：化用鸟归林、日暮之歌的意象，谓莺声听来如日暮悲歌，暗含迟暮凄凉之意（从上下文宽解）。

6. 乔木萧萧：萧萧，风雨草木摇落之声；乔木、梧叶、雨点染秋日萧瑟之境。

7. 翻落花心露：翻，翻飞；谓莺在花间翻飞，露珠自花心坠落。

8. 新年语：新岁的吉祥话语，结句盼莺声化作新年佳音。

莺儿在林泉深密之处鸣叫，是想寻求伴侣。

它摆弄舌头、调弄簧片般的巧喙，声声宛似在问：春天在哪里？

燕子却已先带着雏燕飞走了。

这凄凉的鸣声，听来倒像日暮时分的一曲哀歌。

高大的树木在风雨里萧萧作响，梧桐叶伴着雨声飘落。

它不再像当年寻芳逐花时那样，只是翻飞栖落，碰落花心的露珠。

且认清我家门前那株杨柳树吧。

愿它这数声啼鸣，化作新年里的吉祥话语。

此词咏莺（一说咏鸟求友），托物言情，是张炎咏物词中借禽鸟写身世之感的一例。起句“求友林泉深密处”用《诗经·伐木》“嘤其鸣矣，求其友声”之意，先为莺声立一“求友”之根，鸟鸣遂不只是春声，而是孤独者对知音的呼唤，起笔便暗含遗民孤怀。“弄舌调簧，如问春何许”，以“调簧”写莺舌之巧，炼一“调”字，将鸟啼比作调试簧管的乐人；一个“问”字更妙，莺声竟成了对春天的发问——春在何处？实则问的是人间何处有春意，问中见茫然。“燕子先将雏燕去”，燕子携雏早归，先行离场，反衬莺独留深林，更见凄清；“凄凉可是歌来暮”，化用“暮鸟归林”与歌者日暮的意象，把莺声听成日暮之歌，凄凉之感由声入心。下片“乔木萧萧梧叶雨”，景语陡转：春莺与秋叶雨并置，时序错落，实以萧瑟秋境写听者心境，莺声已隔世如遗响。“不似寻芳，翻落花心露”，莺不再为寻芳而鸣，只在花心露里翻飞栖止，清冷孤高。“认取门前杨柳树”，莺栖杨柳、声近人家，结句“数声须入新年语”，盼此数声化为新年吉语——于凄凉中强作希望之语，愈见望春不得、唯托来春的沉痛。全篇以问春起、以候春结，物我互换，正见宋亡后旧家子弟欲寻同伴、欲待新岁而终难自安的心境。

张炎（1248年－1320年），字叔夏，号玉田，晚年号乐笑翁。祖籍陕西凤翔。六世祖张俊，宋朝著名将领。父张枢，“西湖吟社”重要成员，妙解音律，与著名词人周密相交。张炎是勋贵之后，前半生居于临安，生活优裕，而宋亡以后则家道中落，晚年漂泊落拓。著有《山中白云词》，存词302首。张炎另一重要的贡献在于创作了中国最早的词论专著《词源》，总结整理了宋末雅词一派的主要艺术思想与成就，其中以“清空”，“骚雅”为主要主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