壶中天・念奴娇
宋代 张炎
波明昼锦,看芳莲迎晓,风弄晴碧。
乔木千年长润屋,清荫图书琴瑟。
龟甲屏开,虾须帘卷,瑶草秋无色。
和熏兰麝,彩衣欢拥诗伯。
溪上燕往鸥还,笔床茶灶,筇竹随游屐。
闲似神仙闲最好,未必如今闲得。
书染芝香,驿传梅信,次第来云北。
金尊须满,月光长照歌席。
注释
1. 昼锦:用项羽'富贵不归故乡,如衣绣夜行'及韩琦昼锦堂之典,谓荣归故里、门第显赫。
2. 润屋:语出《礼记·大学》'富润屋,德润身',指财富修饰屋宇。
3. 龟甲屏、虾须帘:屏风纹如龟甲,帘丝细如虾须,皆形容器物精雅。
4. 彩衣:用老莱子七十着彩衣娱亲之典,指子侄承欢。
5. 诗伯:诗坛宗匠、前辈。
6. 笔床茶灶:放笔的架子与煮茶的炉灶,为隐逸清游之具(陆龟蒙常携茶灶笔床泛舟)。
7. 筇竹:邛崃山所产竹,可作手杖,代指拄杖漫游。
8. 驿传梅信:用南朝陆凯折梅逢驿使、寄长安范晔'聊赠一枝春'之典,指远方寄来的问候佳音。
译文
水波映明昼锦的门第,看芳莲迎接晓色,清风戏弄着晴日的碧波。
千年乔木长年荫护屋宇,清荫下陈放着图书琴瑟。
龟甲纹的屏风展开,虾须帘高高卷起,瑶草在秋光中别无杂色。
兰麝的香气和暖,人们彩衣簇拥着这位诗坛宗匠。
溪上燕子来去、鸥鸟往还,笔床茶灶,随筇竹杖下的游屐而行。
闲得像神仙,神仙的闲最好,却也未必闲得过如今。
书卷染上芝草的清香,驿使传来梅花的佳音,好事次第从北方的云间而来。
金尊应当斟满,月光长久照临歌席。
赏析
此词为寿赞或投赠之作(观'彩衣欢拥诗伯''金尊须满'诸语,盖颂其家一门清雅、闲福俱全),但张炎写来不落俗套,以'闲'字为词眼,把富贵写成清趣。上片起拍'波明昼锦,看芳莲迎晓,风弄晴碧',水波映着昼锦(昼锦用'衣锦还乡'荣归之典),芳莲迎晓,风弄晴碧——水、莲、风、日四色并陈,开篇即是一幅明丽的晓景。'乔木千年长润屋,清荫图书琴瑟',千年乔木荫护屋宇,清荫之下陈着图书琴瑟——'乔木'喻世家大族('故家乔木'),'润屋'出《大学》'富润屋',而接以'图书琴瑟',便把富贵化为书香,是此词颂而不俗的关键。'龟甲屏开,虾须帘卷,瑶草秋无色',龟甲屏风展开,虾须帘卷起,瑶草在秋中别无俗色——三句写室内陈设精雅,'秋无色'言其素净。'和熏兰麝,彩衣欢拥诗伯',兰麝香熏和暖,人们彩衣簇拥着这位诗坛耆宿——'彩衣'用老莱子娱亲之典,兼写儿孙绕膝之乐。下片'溪上燕往鸥还,笔床茶灶,筇竹随游屐',溪上燕来鸥往,笔床茶灶随筇竹游屐而行——笔床、茶灶、筇竹皆隐逸清品之具,写主人闲游之乐。'闲似神仙闲最好,未必如今闲得'二句是全词警策:闲得像神仙,神仙的闲最好,却也未必赶得上如今这样闲——翻进一层,把寻常颂'闲'的话说出新意,于揄扬中见词人机趣,也隐然见张炎自己一生求闲不得之慨。'书染芝香,驿传梅信,次第来云北',书卷染着芝草之香,驿使传来梅花之信(用陆凯折梅逢驿使寄范晔之典),好事次第从北面云间而来。结拍'金尊须满,月光长照歌席',金尊须当斟满,月光长照歌席——以满尊月席作结,圆满和乐,恰是寿言的分寸。全词铺叙井然,语丽而不腻,颂人而不谀,得体之至。
作者简介
张炎(1248年-1320年),字叔夏,号玉田,晚年号乐笑翁。祖籍陕西凤翔。六世祖张俊,宋朝著名将领。父张枢,“西湖吟社”重要成员,妙解音律,与著名词人周密相交。张炎是勋贵之后,前半生居于临安,生活优裕,而宋亡以后则家道中落,晚年漂泊落拓。著有《山中白云词》,存词302首。张炎另一重要的贡献在于创作了中国最早的词论专著《词源》,总结整理了宋末雅词一派的主要艺术思想与成就,其中以“清空”,“骚雅”为主要主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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