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平乐
宋代 张炎
暗香千树。
结屋中间住。
明月一方流水护。
梦入梨云深处。
清冰隔断尘埃。
无人踏碎苍苔。
一似逋仙归后,吟诗不下山来。
注释
1. 暗香:梅花的幽香,兼用林逋“暗香浮动月黄昏”语意。
2. 结屋:建造屋舍。
3. 梨云:如云的梨花,典出唐王建《梦看梨花云歌》“梨花云”之梦,后世以“梨云”指如云花影与清梦。
4. 清冰:清澈的冰,喻皎洁的人格与清冷的环境。
5. 苍苔:青苔。苔上无人迹,极写幽静。
6. 逋仙:北宋隐士林逋(谥和靖),隐居杭州孤山,梅妻鹤子,吟诗自适,人称“逋仙”。
译文
千树梅花散发着暗香,我在树的中间结屋居住。
一轮明月照着一方天地,流水环绕如护卫。
梦里走进如云的梨花深处。
像一片清冰,把尘埃隔断在外。
没有人来踏碎苍苔。
真像和靖先生林逋归隐之后,在山中吟着诗,便再也不下山来。
赏析
此词写结屋梅花深处的隐居生活,是张炎高士襟怀的集中写照,风格清到极处。上片“暗香千树,结屋中间住”,千树梅花的暗香之中,一间屋子正结在其间——起笔即把人与梅融成一境;“明月一方流水护”,一轮明月照着一方水土,流水环绕如护卫,月与水成了这座梅屋的屏障与伴侣,可居可游;“梦入梨云深处”用“梨云梦”之典,梦见自己深入如云的梨花(或谓即梅花)深处,梦亦清绝。下片转入议论式的咏叹:“清冰隔断尘埃”,如一片清冰,把尘世隔断在外——以“清冰”自喻人格之皎洁,兼写梅屋环境之隔绝尘寰;“无人踏碎苍苔”,无人来踏碎青苔,写幽居之静,静到苍苔完好如初,也静到无人来访,孤清与自足并见。结拍“一似逋仙归后,吟诗不下山来”用林逋典:正像和靖先生林逋归隐之后,在山中吟诗便不再下山来。以逋仙自况,梅、月、水、苔、诗,构成一个完整的隐逸人格空间。此词亦景亦我,字字如冰雪,是张炎“清空”词风的极致;而千树暗香无人共赏的静谧里,也隐然有一段乱后避世、无可告语的寂寞。
作者简介
张炎(1248年-1320年),字叔夏,号玉田,晚年号乐笑翁。祖籍陕西凤翔。六世祖张俊,宋朝著名将领。父张枢,“西湖吟社”重要成员,妙解音律,与著名词人周密相交。张炎是勋贵之后,前半生居于临安,生活优裕,而宋亡以后则家道中落,晚年漂泊落拓。著有《山中白云词》,存词302首。张炎另一重要的贡献在于创作了中国最早的词论专著《词源》,总结整理了宋末雅词一派的主要艺术思想与成就,其中以“清空”,“骚雅”为主要主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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