瑶台聚八仙・新雁过妆楼

宋代

秋水涓涓。

人正远、鱼雁待拂吟笺。

也知游意,多在第二桥边。

花底鸳鸯深处影,柳阴淡隔里湖船。

路绵绵。

梦吹旧笛,如此山川。

平生几谢屐,任放歌自得,直上风烟。

峭壁谁家,长啸竟落松前。

十年孤剑万里,又何似、畦分抱瓮泉。

山中酒,且醉餐石髓,白眼青天。

注释

1. 鱼雁:代指书信,古有鱼腹藏书、雁足系书之说。

2. 第二桥:西湖苏堤六桥之第二桥,此指旧游之地。

3. 谢屐:谢灵运游山特制的木屐,上山去其前齿,下山去其后齿,称“谢公屐”,见《南史·谢灵运传》。屐(jī)。

4. 抱瓮泉:用《庄子·天地》汉阴丈人抱瓮灌园、不用机械的典故,喻安于拙朴、无心机巧。

5. 石髓:石钟乳,相传为仙家服食之物。

6. 白眼:用魏晋阮籍青白眼之典,阮籍见俗士以白眼相对,见知己以青眼(《晋书·阮籍传》)。

7. 长啸:撮口发出清越长声,古人登高舒愤懑之态。

译文

秋水涓涓流淌。

人正在远方,待拂净吟笺写下鱼雁之书。

也知道游兴,多在第二桥边。

花底鸳鸯在深处成影,柳阴淡淡隔开里湖的船。

路途绵绵无尽。

梦里吹起旧笛,面对如此山川。

平生穿坏几双谢公屐,任情放歌自得其乐,直上风烟高处。

峭壁上不知是谁家长啸,声音竟落在松树前。

十年孤剑,万里飘零,又怎比得上分畦抱瓮、汲泉灌园。

山中有酒,且醉里餐食石髓,翻起白眼对着青天。

赏析

此词写秋日怀人、平生游踪与山林高致,气格疏放,是张炎词中较见豪纵的一路。起拍“秋水涓涓。人正远、鱼雁待拂吟笺”由景入情:秋水涓涓流淌,所思之人正在远方,鱼雁传书,正待拂拭吟笺写信——起得平静而思念已深。“也知游意,多在第二桥边”点出怀想之地(西湖苏堤第二桥一带),旧游之地历历在心。“花底鸳鸯深处影,柳阴淡隔里湖船”对仗工丽:花底鸳鸯在深处成影,柳阴淡淡隔开里湖的游船——湖山如画而人已不在,乐景写哀。“路绵绵。梦吹旧笛,如此山川”由实入虚:路途绵绵无尽,梦里吹起旧笛,对着这如许山川,苍茫之感顿生。换头“平生几谢屐,任放歌自得,直上风烟”陡然振起:平生穿坏几双谢公屐,任情放歌自得其乐,直上风烟高处——谢灵运登山特制木屐的典故在此化为豪游之志。“峭壁谁家,长啸竟落松前”写登临啸傲:不知峭壁上是谁家长啸,声音竟落到松树之前,此亦自写其啸,笔致飘逸。“十年孤剑万里,又何似、畦分抱瓮泉”是全词转捩:十年孤剑、万里飘零,又怎比得上学汉阴丈人抱瓮灌园、安守畦垄(《庄子·天地》讥机心而赞抱瓮,喻去机械、全素朴)——丧乱奔走之痛与归耕守拙之志对举,极为沉痛而深刻。结拍“山中酒,且醉餐石髓,白眼青天”:且醉饮山中酒,餐石髓(石钟乳,仙家服食之物),白眼向着青天——用阮籍青白眼之典,以狂傲不羁收束,把孤愤都化作一片白眼青天的疏狂。

作者简介

张炎(1248年-1320年),字叔夏,号玉田,晚年号乐笑翁。祖籍陕西凤翔。六世祖张俊,宋朝著名将领。父张枢,“西湖吟社”重要成员,妙解音律,与著名词人周密相交。张炎是勋贵之后,前半生居于临安,生活优裕,而宋亡以后则家道中落,晚年漂泊落拓。著有《山中白云词》,存词302首。张炎另一重要的贡献在于创作了中国最早的词论专著《词源》,总结整理了宋末雅词一派的主要艺术思想与成就,其中以“清空”,“骚雅”为主要主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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