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英台近

宋代

水西船,山北酒,多为买春去。

事与云消,飞过旧时雨。

谩留一掬相思,待题红叶,奈红叶、更无题处。

正延伫。

乱花浑不知名,娇小未成语。

短棹轻装,逢迎段桥路。

那知杨柳风流,柳犹如此,更休道、少年张绪。

注释

1. 买春:寻春、买醉游春,兼有以酒买春光之意。2. 一掬:一捧,形容相思之多而可掬。3. 题红叶:用唐代宫女题诗红叶、自御沟流出而终成姻缘之典,谓以题诗寄托相思。4. 延伫(zhù):久立、停留等候,语出《楚辞》'结幽兰而延伫'。5. 浑不知名:全然叫不出名字,浑为全、简直之意。6. 段桥:即断桥,杭州西湖断桥,'段'为古写,张炎常咏西湖。7. 柳犹如此:化用桓温'木犹如此,人何以堪'(《世说新语》)之叹,谓时光催人。8. 张绪:南朝齐人,风姿清雅,齐武帝植蜀柳于灵和殿前,叹曰'此杨柳风流可爱,似张绪当年时',后以张绪风流喻少年风姿。9. 风流:风韵、风致,既状柳亦状人。10. 短棹轻装:小船短桨轻便行装,谓重游轻快。棹(zhào)。

译文

水西的船,山北的酒,多半是为了买春而去。往事随云消散,像旧时的雨点飞掠而过。徒然留得一掬相思,想题在红叶上寄去,无奈红叶已没有可题的地方。

正久久伫立。纷乱的春花全然叫不出名字,娇小得还未学会说话。划着短桨带着轻装,又在断桥路上相逢。哪里知道杨柳风流依旧,柳尚且如此,更不要说当年那个风流倜傥的少年张绪了。

赏析

此词为西湖忆旧之作,以段桥(断桥)旧游为线索,今昔之感深沉。起拍'水西船,山北酒,多为买春去'三字句对起:水西的船,山北的酒,多半是为了买春而去——'买春'二字既写游湖寻春之乐,'多为'二字已埋下'春不可买'的伏笔。'事与云消,飞过旧时雨':往事与云同消,如雨点飞过旧时天空,化用晏几道'当时明月在'式的追忆笔法,'飞过'写时光倏逝极为灵动。'谩留一掬相思,待题红叶,奈红叶、更无题处'用红叶题诗之典:徒然留得一掬相思,想题在红叶上寄去,无奈红叶已无处可题——典中有转折,旧典翻新意:连寄托相思的凭藉都没有了,伤心更进一层。换头'正延伫。乱花浑不知名,娇小未成语':正在久久伫立,乱花纷繁竟叫不出名字,娇小的花朵仿佛未解人语——花不知名、未成语,皆人心中茫然的外化,写情于物,不着痕迹。'短棹轻装,逢迎段桥路':短桨轻装,又逢旧日断桥之路,'逢迎'二字妙,写旧地如逢故人。结拍'那知杨柳风流,柳犹如此,更休道、少年张绪'用张绪事作结:哪里知道杨柳风流依旧,柳尚且如此(用'树犹如此,人何以堪'意),更不要说当年风流倜傥的少年张绪了——张绪南朝人,风流蕴藉,武帝植蜀柳于灵和殿,叹曰'此杨柳风流可爱,似张绪当年时',词人自比张绪而云'更休道',谓人老于柳,昔年风流少年已成陈迹,双典叠加而流转如意。全词以西湖春景为骨,以今昔之感为魂,语婉而意曲,深得周邦彦、姜夔言情法度。

作者简介

张炎(1248年-1320年),字叔夏,号玉田,晚年号乐笑翁。祖籍陕西凤翔。六世祖张俊,宋朝著名将领。父张枢,“西湖吟社”重要成员,妙解音律,与著名词人周密相交。张炎是勋贵之后,前半生居于临安,生活优裕,而宋亡以后则家道中落,晚年漂泊落拓。著有《山中白云词》,存词302首。张炎另一重要的贡献在于创作了中国最早的词论专著《词源》,总结整理了宋末雅词一派的主要艺术思想与成就,其中以“清空”,“骚雅”为主要主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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