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珠帘

宋代

云深别有深庭宇。

小帘栊、占取芳菲多处。

花暗水房春,润几番酥雨。

见说苏堤晴未稳,便懒趁、踏青人去。

休去。

且料理琴书,夷犹今古。

谁见静里闲心,纵荷衣未茸,雪巢堪赋。

醉醒一乾坤,任此情何许。

茂树石床同坐久,又却被、清风留住。

欲住。

奈帘影妆楼,翦灯人语。

注释

1. 帘栊(lóng):窗帘和窗棂,代指门窗帷帘。2. 酥雨:细密滋润如酥油的小雨,化用韩愈《早春呈水部张十八员外》'天街小雨润如酥'。3. 苏堤:杭州西湖苏堤,苏轼知杭州时所筑,张炎曾久居杭州,词多咏西湖。4. 夷犹:从容不迫、优游自得的样子。5. 荷衣:荷叶所制之衣,隐者之服,语出《楚辞·九歌·少司命》'制芰荷以为衣兮'。6. 茸(qì):原指刺绣,此处通'葺',缝制、修葺之意。7. 雪巢:雪中巢居,喻清寒而高洁的隐者居处,兼有林逋孤山巢居阁之意味。8. 醉醒一乾坤:醉时与醒时所面对的是同一个乾坤,谓心境旷达、无所分别。9. 翦灯:剪亮灯芯,指夜话,翦同剪。10. 妆楼:女子居处的楼阁。

译文

云深之处别有一座深深的庭院。小小帘栊,却占取了芳菲最多的地方。花色幽暗的水边房栊里藏着春意,几番如酥的细雨润泽万物。听说苏堤上天气晴得还不稳当,便懒得赶趁踏青人的脚步。且慢出去。先料理琴书,从容优游于古今之间。

谁能看见静中的闲心?纵然荷衣还没有缝好,雪巢之中照样可以吟咏赋诗。醉时醒时同是一个乾坤,任凭这份心情去往何处。与茂树石床一同坐了许久,却又被清风留住了脚步。真想住下。无奈帘影里的妆楼,又传来剪灯夜话的人声。

赏析

此词写闲居之乐与幽人之趣,张炎晚年隐居心境的写照。起拍'云深别有深庭宇。小帘栊、占取芳菲多处':云深之处别有一座深深庭院,小小帘栊却占尽了芳菲多处——'云深'暗用贾岛'云深不知处'意,庭宇在云深人罕之地,正见主人之隐;'小'与'多'相映,以小纳大,颇有理趣。'花暗水房春,润几番酥雨':花色幽暗的水边房栊里藏着春天,几番如酥细雨滋润万物,'酥雨'用韩愈'天街小雨润如酥'语,温润可喜。'见说苏堤晴未稳,便懒趁、踏青人去':听说苏堤天气晴得不稳,便懒得赶踏青人的热闹——'懒'字是全词眼目,非不能游,不欲与众人争春,隐者心性于此毕现。'休去。且料理琴书,夷犹今古':且慢出去,先料理琴书,从容于古今之间,'夷犹'二字写尽优游不迫之态,与陶渊明'乐琴书以消忧'同一怀抱。下片'谁见静里闲心,纵荷衣未茸,雪巢堪赋':谁能看见静中的闲心?纵然荷衣尚未缝缀完好,雪巢之中照样可以赋诗——荷衣用《楚辞》隐者之服典,'雪巢'或用林逋梅妻鹤子雪中巢居之意味,写贫而乐道。'醉醒一乾坤,任此情何许':醉也罢醒也罢同是一个乾坤,任凭这份心情归向何处,语极旷达。'茂树石床同坐久,又却被、清风留住':与茂树石床同坐已久,又被清风留住——清风可留人,痴语而妙,物我相忘之境。结拍'欲住。奈帘影妆楼,翦灯人语':真想就这样住下,无奈帘影里的妆楼,又传来剪灯夜语之声——以人间温情的召唤作结,隐与情两不相负,余味悠长。全词淡语写深趣,静中见生机,是张炎闲适词的代表作。

作者简介

张炎(1248年-1320年),字叔夏,号玉田,晚年号乐笑翁。祖籍陕西凤翔。六世祖张俊,宋朝著名将领。父张枢,“西湖吟社”重要成员,妙解音律,与著名词人周密相交。张炎是勋贵之后,前半生居于临安,生活优裕,而宋亡以后则家道中落,晚年漂泊落拓。著有《山中白云词》,存词302首。张炎另一重要的贡献在于创作了中国最早的词论专著《词源》,总结整理了宋末雅词一派的主要艺术思想与成就,其中以“清空”,“骚雅”为主要主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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