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京乐
宋代 张炎
醉吟处。
都是琴尊,竟日松下语。
有笔床茶灶,瘦筇相引,逢花须住。
正翠阴迷路。
年光荏苒成孤旅。
待趁燕樯,休忘了、玄都前度。
渐烟波远,怕五湖凄冷,佳人袖薄,修竹依依日暮。
知他甚处重逢,便匆匆、背潮归去。
莫因循、误了幽期,应孤旧雨。
伫立山风晚,月明摇碎江树。
注释
1. 琴尊:琴与酒樽,代指雅游之具。
2. 笔床茶灶:唐隐士陆龟蒙不喜与流俗交往,乘船设笔床、茶灶等物,泛游江湖,后为文士雅游之典。
3. 瘦筇(qióng):细瘦的竹杖,筇是产于邛山的一种竹子,可作手杖。
4. 燕樯:燕归时节的船桅,燕子春归,指乘春船启行。
5. 玄都前度:用刘禹锡两游玄都观看桃花、有“前度刘郎今又来”句之典,指重访旧地的旧约。
6. 五湖:泛指太湖流域一带湖泊,亦用范蠡泛舟五湖之典,指隐游之地。
7. 修竹依依:修长的竹子轻柔依恋的样子,兼用《诗经》“杨柳依依”语意,以竹喻故人高节。
8. 旧雨:用杜甫《秋述》“旧雨来,今雨不来”之典,谓老朋友;新雨则指新交。
9. 因循:拖延、苟且迁就。
译文
醉后吟咏的地方,都是琴与酒相伴,竟日在松下倾谈。
带着笔床茶灶,拄着瘦竹杖相互引路,逢着好花便驻足流连。
正是翠绿树荫深处几乎迷路。年光荏苒,转眼成了孤独的旅人。
待要趁燕归时节的船樯启行,可别忘了玄都观前度重游的旧约。
烟波渐渐远了,怕五湖之上凄冷,佳人衣袖单薄,修竹在日暮中依依摇曳。
不知他在什么地方才能重逢,如今便匆匆背着潮水归去。
不要因循拖延,误了幽约之期,辜负了旧日的故人。
伫立到山风吹拂的傍晚,明月之下,江树的影子被摇得支离破碎。
赏析
这是一首送别怀人之作,写与友人松下尽日之谈、别后五湖之思,情致深婉。起拍“醉吟处。都是琴尊,竟日松下语”,醉后吟咏之处,都是琴与酒相伴,竟日在松下相语——琴尊、松下,交代交游之雅,竟日语见相知之深。“有笔床茶灶,瘦筇相引,逢花须住”,有笔床茶灶随行(用唐代隐士陆龟蒙携笔床茶灶泛舟之典),瘦竹之杖相互扶持引路,逢着好花便须驻足,把文士雅游写得闲雅有致。“正翠阴迷路。年光荏苒成孤旅”,翠阴深处几乎迷路,而年光荏苒,转眼竟成了孤独的旅人——由眼前欢会陡跌入孤独,岁月催人,是全词情感的转捩。“待趁燕樯,休忘了、玄都前度”,待要趁着燕子归时的船樯启行,但不要忘了玄都观前度的旧约——用刘禹锡“前度刘郎今又来”之典,谓重游之约不可忘,语中含着对重逢的期待。“渐烟波远,怕五湖凄冷,佳人袖薄,修竹依依日暮”,设想别后烟波渐远,怕五湖之上凄冷,佳人衣袖单薄,修竹在日暮中依依——以佳人修竹喻所思之人与高洁之操,悬想之景凄迷动人,是玉田词幽婉处。换头“知他甚处重逢,便匆匆、背潮归去”,不知他年何地重逢,如今便匆匆背着潮水归去,“背潮”二字写乘潮而去、势不可留,无可奈何。“莫因循、误了幽期,应孤旧雨”,不要因循拖延误了幽期,应当不辜负旧雨故人——旧雨用杜甫“旧雨来今雨不来”之典,指老朋友,叮咛之辞恳切。“伫立山风晚,月明摇碎江树”,结拍写送别之人伫立到晚,山风吹拂,明月之下江树摇碎了一地光影——“摇碎”二字极佳,月影在风中枝叶间破碎摇动,正是望人去后心绪零乱之象,以景结情,无限怅惘都在画面之中。全词前半欢游、后半惜别,结构上以“幽期”“旧雨”绾合两头,深得慢词回环之妙。
作者简介
张炎(1248年-1320年),字叔夏,号玉田,晚年号乐笑翁。祖籍陕西凤翔。六世祖张俊,宋朝著名将领。父张枢,“西湖吟社”重要成员,妙解音律,与著名词人周密相交。张炎是勋贵之后,前半生居于临安,生活优裕,而宋亡以后则家道中落,晚年漂泊落拓。著有《山中白云词》,存词302首。张炎另一重要的贡献在于创作了中国最早的词论专著《词源》,总结整理了宋末雅词一派的主要艺术思想与成就,其中以“清空”,“骚雅”为主要主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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