琐窗寒
宋代 张炎
乱雨敲春,深烟带晚,水窗慵凭。
空帘谩卷,数日更无花影。
怕依然、旧时燕归,定应未识江南冷。
最怜他、树底蔫红,不语背人吹尽。
清润。
通幽径。
待移灯翦韭,试香温鼎。
分明醉里,过了几番风信。
想竹间、高阁半开,小车未来犹自等。
傍新晴、隔柳呼船,待教潮信稳。
注释
1. 乱雨敲春:纷乱的雨敲打着春日,“敲”字状雨声。2. 水窗:临水的窗户。慵凭:慵懒地凭栏。3. 谩(màn)卷:随意地卷起,白白卷起。4. 旧时燕:归来的旧燕,用燕子认旧巢之典,反衬人事变迁。5. 蔫(niān)红:蔫萎的红花。6. 翦韭:剪韭待客,用杜甫《赠卫八处士》“夜雨翦春韭”之典,谓以家常便饭招待故人。7. 温鼎:温热香鼎,指焚香。8. 风信:即花信风,应花期而至的风,此指春光节序。9. 小车:宾客所乘之车,代指来访的友人。10. 潮信:潮水涨落有定时,如信约,故称潮信。
译文
纷乱的雨敲打着春日,深深的烟霭带着暮色,我慵懒地凭靠着临水的窗。
空帘白白卷起,接连几天更没有花影。
怕只怕、旧时的燕子归来,定然不曾识得江南如今的冷落。
最怜惜他、树底下蔫萎的红花,不声不响背人被风吹尽。
雨后清润。
小路通向幽处。
待我移灯剪韭,焚香温鼎。
分明在醉里,已误过了几番花信。
想那竹间、高阁半开着,友人小车未来我还在等。
趁着新晴、隔着柳丛呼唤渡船,要等潮水平稳再行。
赏析
此词写客居春雨中的闲愁与盼归之情,笔致轻婉而意境清幽。起拍“乱雨敲春,深烟带晚,水窗慵凭”,乱雨敲春、深烟带晚,一个“敲”字把春雨写得有声有势,“水窗慵凭”则写临水窗前慵懒凭栏之人,外境之动与内心之倦相映。“空帘谩卷,数日更无花影”,帘子白白卷起,数日不见花影,春雨连绵花事受阻,惜春之情已伏于此。“怕依然、旧时燕归,定应未识江南冷”,最是奇警:燕子若仍依旧归巢,定然不知江南如今的冷落——表面写燕,实写自己,江南经乱后风流冷落,唯亲历者自知,“怕”字、“冷”字皆有深痛。“最怜他、树底蔫红,不语背人吹尽”,树底蔫萎的红花,背人不声不响被风吹尽,怜花即自怜,物我一体。换头“清润。通幽径”短调提转,雨后清润,幽径可通,气氛为之一转。“待移灯翦韭,试香温鼎”,用杜甫“夜雨翦春韭”之典,拟与故人夜话待客,温鼎试香,是极温馨的想象。“分明醉里,过了几番风信”,分明在醉里,已误过了几番花信,醉中偷闲而春去不停,感慨在闲淡语中。“想竹间、高阁半开,小车未来犹自等”,悬想竹间高阁半开,友人的小车未至而犹自等候,盼归盼友,深情可见。结拍“傍新晴、隔柳呼船,待教潮信稳”,雨后新晴隔着柳树唤船,等潮信平稳再行,以渡江访友之事收束,余情袅袅。全词以雨起以晴结,先愁后盼,结构流转如水。
作者简介
张炎(1248年-1320年),字叔夏,号玉田,晚年号乐笑翁。祖籍陕西凤翔。六世祖张俊,宋朝著名将领。父张枢,“西湖吟社”重要成员,妙解音律,与著名词人周密相交。张炎是勋贵之后,前半生居于临安,生活优裕,而宋亡以后则家道中落,晚年漂泊落拓。著有《山中白云词》,存词302首。张炎另一重要的贡献在于创作了中国最早的词论专著《词源》,总结整理了宋末雅词一派的主要艺术思想与成就,其中以“清空”,“骚雅”为主要主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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