糖多令・唐多令

宋代

秋碧泻晴湾。

楼台云影闲。

记仙家、元在蓬山。

飞到雁峰尘更少,三万顷、玉无边。

金盏倒垂莲。

歌摇香雾鬟。

任芙蓉、玉月朱阑。

天气已凉犹未冷,重九后、小春前。

注释

1. 蓬山:蓬莱山,传说中的海上仙山,仙人所居。

2. 雁峰:回雁峰,南岳衡山七十二峰之首,在今湖南衡阳,相传大雁南飞至此峰而止,次年北归。

3. 三万顷:极言水面之广阔。顷为土地面积单位,百亩为顷;三万顷为夸饰之辞。

4. 金盏倒垂莲:形容金杯斟满美酒,杯形或杯影如倒垂的莲花,状宴饮之乐。

5. 香雾鬟:美人鬓发间香气氤氲如雾。杜甫《月夜》“香雾云鬟湿”为其语源。

6. 重九:农历九月初九重阳节。

7. 小春:农历十月俗称小阳春,其时天气温暖如春,故称。

译文

澄碧的秋水,倾泻在晴日的河湾。

楼台倒影,云影闲闲。

记得仙家的居所,本在蓬莱山上。

飞到回雁峰一带,尘埃更少,三万顷的水面,如白玉般无际。

金杯斟酒,如莲花倒垂。

歌声摇荡着香雾缭绕的云鬟。

任凭芙蓉花、玉色的月与朱红的栏杆环列眼前。

天气已经凉了,却还未冷——正是重阳之后、小阳春之前。

赏析

此词写重阳后携游登临之乐,在竹山词中属清朗明媚一路。起句“秋碧泻晴湾”,秋水澄碧,倾泻于晴日的河湾——一“泻”字使静水有飞动之势,“秋碧”二字兼写天光水色之澄澈。“楼台云影闲”,楼台倒影、云影徘徊,着一个“闲”字,境界从容安详,为全词定下悠然的调子。“记仙家、元在蓬山”,记得神仙的居所本在蓬莱山——眼前的楼台湾水恍如仙境,遂有此想。“飞到雁峰尘更少,三万顷、玉无边”,飞到回雁峰一带,尘埃更少,三万顷的水面如白玉无际——雁峰,回雁峰,南岳衡山七十二峰之首,相传北雁南飞至此而回(一说词中泛指南飞雁所至之峰);三万顷状水天之阔,“玉”字写秋水澄明如玉,空间之阔与色泽之洁相映,是词中气象最宏阔处。换头转入宴饮歌乐:“金盏倒垂莲”,金杯如倒垂的莲花——或指杯中酒满如莲倒悬,或指酒令行乐之姿;“歌摇香雾鬟”,歌声摇荡着美人香雾般的鬓发——鬟上香气氤氲如雾,歌声与其相摇曳,声色香俱足。“任芙蓉、玉月朱阑”,任凭芙蓉花、玉色月与朱红栏杆环列左右,尽力欣赏——三个意象并置,秋景秋月秋花兼美。结拍“天气已凉犹未冷,重九后、小春前”,点出时令的妙处:天气已凉却还未冷,正在重阳之后、“小春”之前——小春,农历十月小阳春。此时不寒不暑,最宜游赏。全词一句一景,由水而楼、由山而宴、由花而月,最后以时令收束,结构如画卷徐展;语言明净,无一愁字,却于“尘更少”“云影闲”中见词人身历乱离后对此清游的珍惜,乐中隐然有惜时之意。

作者简介

蒋捷(约1245~1305后),字胜欲,号竹山,南宋词人, 宋末元初阳羡(今江苏宜兴)人。先世为宜兴大族,南宋咸淳十年(1274)进士。南宋覆灭,深怀亡国之痛,隐居不仕,人称“竹山先生”、“樱桃进士”,其气节为时人所重。长于词,与周密、王沂孙、张炎并称“宋末四大家”。其词多抒发故国之思、山河之恸 、风格多样,而以悲凉清俊、萧寥疏爽为主。尤以造语奇巧之作,在宋季词坛上独标一格,有《竹山词》1卷,收入毛晋《宋六十名家词》本、《彊村丛书》本,又《竹山词》2卷,收入涉园景宋元明词续刊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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