喜迁莺
宋代 蒋捷
游丝纤弱。
谩著意绊春,春难凭托。
水暖成纹,云晴生影,双燕又窥帘幕。
露添牡丹新艳,风摆秋千闲索。
对此景,动高歌一曲,何妨行乐。
行乐。
春正好,无奈绿窗,孤负敲棋约。
锦屋调笙,银瓶索酒,争奈也曾迷著。
自从发凋心倦,常倚钩阑斜角。
翠深处,看悠悠几点,杨花飞落。
注释
1. 游丝:春天飘荡在空中的蛛丝、虫丝。
2. 谩(màn):徒然、空自。著意:着意、有意。
3. 凭托:凭借依托。
4. 成纹:春水微风吹皱,泛起细纹。
5. 闲索:闲置的绳索,指无人荡的秋千绳。
6. 孤负:同“辜负”。
7. 敲棋约:与友人下棋的约定。
8. 调笙:吹奏调弄笙管。
9. 银瓶索酒:从银瓶中取酒。银瓶,盛酒的银制瓶子。
10. 迷著(zhuó):沉迷。著,附着。
11. 发凋:鬓发凋残。
12. 钩阑:曲折的栏杆。阑,通“栏”。
译文
游丝纤纤弱弱。
纵然有意把春天绊住,春天也难以凭它依托。
春水暖了,吹皱细纹;晴云舒展,投下光影;一双燕子又飞来窥探帘幕。
露珠添得牡丹更加新艳,风摆动着那闲置的秋千绳索。
面对这样的景致,且乘兴高歌一曲,何妨及时行乐。
行乐啊。
春光正好,无奈我这绿窗之内,辜负了敲棋的约定。
锦屋里调弄笙管,银瓶中索酒共酌——争奈我也曾那样沉迷过。
自从鬓发凋残、心力倦怠,就常常独自倚在栏杆斜角。
在那翠色深处,静静看悠悠几点杨花飞落。
赏析
此词咏春感怀,上片写春景行乐之思,下片转出孤寂迟暮,蒋捷以乐景写哀之常技,而情致婉曲。
上片“游丝纤弱。谩著意绊春,春难凭托”,起笔以游丝(蛛丝,飘荡于春空)起兴:游丝纤弱,纵然有意把春天绊住,春也难以凭托——以物喻情,留春不住之意已暗含。“水暖成纹,云晴生影,双燕又窥帘幕”,春水温暖生纹,晴云投影生影,双燕又来窥探帘幕——三句春光骀荡,双燕之“双”已暗逗下片之孤。“露添牡丹新艳,风摆秋千闲索”,露珠添得牡丹更新艳,风摆动着闲置的秋千绳索——秋千“闲索”二字,无人荡秋千,暗写人的慵懒孤寂。“对此景,动高歌一曲,何妨行乐”,面对此景,且动兴高歌一曲,何妨及时行乐——语似旷达。
换头“行乐。春正好”,叠句顶针,音节急促;“无奈绿窗,孤负敲棋约”,无奈绿窗之内,辜负了与人敲棋的约定——行乐之兴顿挫;“孤负”即辜负。“锦屋调笙,银瓶索酒,争奈也曾迷著”,锦屋里调笙、银瓶里索酒,那样的行乐我也曾沉迷过——自省口吻,追忆繁华。“自从发凋心倦,常倚钩阑斜角”,自从鬓发凋残、心力倦怠,就常常独自倚在阑干斜角——“发凋心倦”四字,写尽中年以后心身俱疲之态,与上文双燕秋千的春光对照,人已非人。“翠深处,看悠悠几点,杨花飞落”,结拍:在翠色深处,静静看那悠悠几点杨花飞落——不言愁而愁自见,杨花飘落既是暮春之景,又是身世飘零之影。全词上扬下抑,以春之盛衬人之衰,层层转折,情致深婉。
作者简介
蒋捷(约1245~1305后),字胜欲,号竹山,南宋词人, 宋末元初阳羡(今江苏宜兴)人。先世为宜兴大族,南宋咸淳十年(1274)进士。南宋覆灭,深怀亡国之痛,隐居不仕,人称“竹山先生”、“樱桃进士”,其气节为时人所重。长于词,与周密、王沂孙、张炎并称“宋末四大家”。其词多抒发故国之思、山河之恸 、风格多样,而以悲凉清俊、萧寥疏爽为主。尤以造语奇巧之作,在宋季词坛上独标一格,有《竹山词》1卷,收入毛晋《宋六十名家词》本、《彊村丛书》本,又《竹山词》2卷,收入涉园景宋元明词续刊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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