甘州・八声甘州
宋代 刘沆
爱累累、万颗贯骊珠,特地写幽芳。
想黄昏云淡,夜深人静,清影横窗。
冷澹一枝两叶,笔下老秋光。
参透圆明相,日观开荒。
最是柔髭修梗,映风姿雾质,雅趣悠长。
更淋漓草圣,把玩墨犹香。
珍重好、卷藏归去,枕屏间、偏称道人床。
江南路,后回重见、同话凄凉。
注释
1. 累累(léi léi):联贯成串貌,形容枝上梅花繁密如珠串。2. 骊(lí)珠:骊龙颔下之珠,见《庄子·列御寇》,喻极珍贵的宝物。3. 幽芳:清幽的芬芳,指梅花。4. 清影横窗:化用林逋《山园小梅》'疏影横斜水清浅,暗香浮动月黄昏'意,谓月下梅影横映窗上。5. 冷澹:即冷淡、清淡,宋人品梅以疏淡清瘦为高格。6. 参透圆明相:参,参悟;圆明,佛家谓圆满明澈、周遍洞朗之境,此处谓从梅之清光中悟得禅理。7. 日观开荒:日日观照,如垦荒般开辟画境。8. 柔髭(zī)修梗:细软的短髭与修长的枝条,髭本指唇上胡须,此喻梅之细蕊短枝,梗为枝条。9. 雾质:如雾一般朦胧的资质,状画梅水墨晕染之致。10. 草圣:草书之最工者,东汉张芝、唐张旭皆称草圣,此谓卷上淋漓的草书题咏。11. 卷藏:将画卷收卷珍藏。12. 枕屏:枕前屏风;道人床:修道之人的床榻,言其清简。13. 凄凉:末句点出之词,谓重见时共话的,是山河兴废的悲凉之感。
译文
爱它累累如串串骊珠的万颗繁花,
特地画写出这一段幽芳。
想那黄昏云淡、夜深人静时,
清清的梅影横在窗上。
冷澹的一枝两叶,
笔下写出老苍的秋光。
参透了圆明之相,
日日观照,如垦荒般开辟境界。
最妙的是那柔细的短蕊、修长的枝条,
映出风姿雾质,雅趣悠长。
更有淋漓的草圣题书,
把玩之间墨香犹存。
好好珍重,卷起收藏回去,
放在枕屏之间,正配道人的床榻。
江南路上,
后回重见时,
再同话一份凄凉。
赏析
刘沆此首《八声甘州》与沈钦词同调同咏——皆为题咏墨梅画卷而作,且开篇'爱累累、万颗贯骊珠'与沈词'龙珠万颗'若相唱和,当是一时同题雅集之什。起拍'爱累累、万颗贯骊珠,特地写幽芳':爱它累累如串串骊珠的万颗梅子(梅花点点成串),特地画写这一段幽芳——'贯'字写枝上繁梅如珠串,'幽芳'二字定下全词清幽的基调,画者之'特地'二字见郑重。'想黄昏云淡,夜深人静,清影横窗'化用林逋'疏影横斜水清浅,暗香浮动月黄昏'的意境:想象那黄昏云淡、夜深人静之时,梅的清影横在窗上——不写梅形而写其影,是画梅亦是造境,虚实相生。'冷澹一枝两叶,笔下老秋光':冷澹的一枝两叶,笔下写出老苍的秋光——'冷澹'承林逋一派的疏淡品格,'老'字状笔墨苍劲,秋光而'老',是画的沉郁之美。'参透圆明相,日观开荒':参透了圆明之相(圆明,佛家语,圆满光明,梅之清光与禅心相照),日日观照,如开垦荒地般开拓画境——以禅语论画,谓画梅者由技进道。'最是柔髭修梗,映风姿雾质,雅趣悠长':最妙的是那柔细的短髭(梅的细枝短蕊)与修长的梗条,映衬出风中雾里的姿态,雅趣悠长——'柔髭修梗'状画家笔下的细枝功夫,观察入微。'更淋漓草圣,把玩墨犹香':更有淋漓酣畅的草书题字,把玩之间墨香犹存——画卷兼有草圣题跋,书与画交相辉映,'墨犹香'收得亲切。过片'珍重好、卷藏归去,枕屏间、偏称道人床':如此珍品,好好卷起珍藏带回去,放在枕屏之间,恰恰配得道人的床榻——梅之清寒与道人之清贫相称,物得其所。结拍'江南路,后回重见、同话凄凉':江南路上,后回重见时,再同话一份凄凉——前半沉醉于画,结句忽然转出'凄凉'二字,知此画之幽芳,原是山河残破后的一脉清气,二人重见时所谓凄凉,正是亡国之思。全词以赏画为经,以禅意、画理、交情为纬,结句一转,便使清赏之作有了时代的重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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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沆,宋代诗人,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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