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香

宋代

冰片熔肌,水沈换骨,蜿蜒梦断瑶岛。

翦碎腥云,杵匀枯沫,妙手制成翻巧。

金篝候火,无似有、微薰初好。

帘影垂风不动,屏深护春宜小。

残梅舞红褪了。

佩珠寒、满怀清峭。

几度酒馀重省,旧愁多少。

荀令风流未减,怎奈向飘零赋情老。

待寄相思,仙山路杳。

注释

1. 冰片:龙脑香的别称,故有“冰片熔肌”之喻。

2. 水沈:即沉水香(沉香),浸水则沉,名贵香料。

3. 瑶岛:仙山,指蓬莱、瑶台之类;龙涎旧说为海中龙(鲸)涎所化,故云“梦断瑶岛”。

4. 腥云、枯沫:指龙涎原料的腥气与凝结的涎沫。

5. 金篝(gōu):金属熏笼、香篝,焚香之器;候火:守候炭火。

6. 清峭:清冷峭拔,形容香韵亦形容人品。

7. 荀令:东汉荀彧,官尚书令,传其坐处三日犹香,后世以“荀令香”喻雅士风流。

8. 怎奈向:宋人口语,怎奈、无奈之意。

9. 仙山:蓬莱仙山;山杳(yǎo):山路深远渺茫,喻相思无处可寄。

译文

龙脑像熔入肌肤,沉水香像换过筋骨,那条蜿蜒的神龙,梦已断在瑶岛之上。

翦碎腥云,杵匀枯沫,妙手把它制成精巧的香品。

金香篝中守候炭火,香气似有似无,那一点微薰,正是初焚时最好。

帘影低垂,风丝不动,深屏之内,恰好护着这一炉小春。

残梅的红瓣已经舞尽褪落。

佩珠生寒,满怀清峭之气。

几度酒醒之后重新省视,旧愁不知有多少。

荀令的风流未曾稍减,怎奈身世飘零,赋咏深情的人已老。

想寄去一缕相思,仙山之路却渺渺难寻。

赏析

此为宋末《乐府补题》宛委山房赋龙涎香组词之一,作者吕同老。咏龙涎香而处处见遗民心绪,是此组词的共同底色。起首“冰片熔肌,水沈换骨,蜿蜒梦断瑶岛”,写龙涎香的炼制:龙脑(冰片)如熔于肌肤,沉水香(水沈)如为其换骨,而“蜿蜒梦断瑶岛”最堪玩味——龙涎本是海中蛟龙(或鲸)涎沫所凝,一词人想象神龙蜿蜒于瑶岛、梦断于人间,被取涎制香,起笔即有神物遭际、身世飘零之寓。“翦碎腥云,杵匀枯沫,妙手制成翻巧”写制香工序:翦碎、杵匀腥云枯沫,经妙手而成巧品,观察入微。“金篝候火,无似有、微薰初好”写焚爇之妙:龙涎香贵在若有若无的微薰,一缕将断未断,正是其“聚烟不散”的特性,“无似有”三字体物极精。“帘影垂风不动,屏深护春宜小”写闺阁焚香环境:帘影不动、深屏护春,静境中一点幽香。下片转出情怀:“残梅舞红褪了。佩珠寒、满怀清峭”,梅残花褪、佩珠生寒,暗点时序入冬、节候清峭,香之“清峭”亦即人之孤标。“几度酒馀重省,旧愁多少”,酒后重省,旧愁涌起,是全篇情感核心。“荀令风流未减,怎奈向飘零赋情老”用荀彧“坐处三日香”之典(荀令君),谓雅人风流虽在,怎奈飘零身世、赋情已老——遗民之痛,于此和盘托出。结拍“待寄相思,仙山路杳”,欲以香寄相思,而仙山(蓬莱)路杳,寄亦无从,收束于一片渺茫。全词结构精严:炼制—焚爇—情境—抒怀—结想,层层递进,咏物与身世打成一片。

作者简介

吕同老,宋代诗人,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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