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天乐
宋代 王易简
宫烟晓散春如雾。
参差护晴窗户。
柳色初分,饧香未冷,正是清明百五。
临流笑语。
映十二阑干,翠嚬红妒。
短帽轻鞍,倦游曾遍断桥路。
东风为谁媚妩。
岁华顿感慨,双鬓何许。
前度刘郎,三生杜牧,赢得征衫尘土。
心期暗数。
总寂寞当年,酒筹花谱。
付与春愁,小楼今夜雨。
注释
1. 宫烟:宫禁中飘出的烟火,清明寒食禁火改火时,新火由宫中传赐贵戚,故云。晓散:清晨散布。2. 参差(cēn cī):高低不齐。护晴窗户:映衬、环护着晴日下的窗扉。3. 饧香:麦芽糖的甜香。旧俗寒食清明卖饧(麦芽糖),故云。饧(xíng)。4. 清明百五:冬至后一百零五日为寒食,其后一两日即清明,故称“百五”,指寒食清明时节。5. 翠嚬红妒:美人翠眉轻蹙、红颜含妒。嚬,同“颦”,皱眉(pín)。6. 断桥:杭州西湖白堤东端之名桥,游春胜地。倦游:厌倦行旅宦游。7. 媚妩:妩媚可爱。8. 岁华:岁月年华。何许:何处、如何。9. 前度刘郎:用刘禹锡两游玄都观“前度刘郎今又来”之典,喻重游旧地、人事全非。10. 三生杜牧:用杜牧扬州风流及黄庭坚“三生杜牧”语,谓前世夙缘,兼寓冶游旧梦。11. 酒筹花谱:酒令的筹签与品花的谱录,代指当年游冶风雅之事。筹(chóu)。
译文
宫禁中的烟火在清晨散开,春光如雾般迷蒙。
高高低低的柳色环护着晴日下的窗户。
柳色初萌,麦芽糖的甜香还未消散,正是寒食清明时节。
临水而行,笑语声声。
映照着曲曲折折的十二阑干,美人翠眉轻蹙、红颜生妒。
头戴短帽、轻骑浅鞍,倦游的我曾走遍断桥的每一条路。
东风今日为谁这般妩媚?
岁月年华令人顿生感慨,两鬓如今已是如何?
如同再度重来的刘郎,三生宿缘的杜牧,到头来只赢得满征衫的尘土。
暗自数一数当年的心愿。
都已在寂寞中消磨,那些行酒令、谱名花的旧日风雅。
统统交付给春愁,今夜小楼听雨。
赏析
王易简为宋末遗民词人,曾与周密、王沂孙等结社唱和,其词多抚今追昔的兴亡之感。这首《齐天乐》以清明游春起笔,而以今昔之感收束,是典型的“节序怀旧”之作。上片写旧日西湖清明:“宫烟晓散春如雾”,起句便春光氤氲,宫烟、晓雾、柳色、饧香,色香味俱全,织成太平岁月的软厚质感;“临流笑语,映十二阑干,翠嚬红妒”写春游士女的欢洽,一个“妒”字以物拟情,连红翠也被游春人的笑语所妒。而“短帽轻鞍,倦游曾遍断桥路”一句,词人自己翩然入画——须知这是当年,是“曾遍”,欢景到此已暗暗埋下回望的姿态。下片陡转:“东风为谁媚妩”,东风依旧妩媚,然而为谁而媚?一问将眼前春色推远,随即自答:“岁华顿感慨,双鬓何许”,顿觉年华老去、两鬓萧然。“前度刘郎,三生杜牧”连用两个唐代诗人典故,刘禹锡重游玄都观而人事全非,杜牧扬州旧梦而赢得青楼薄幸,作者借以自况:重临旧地、旧梦难续,所得唯“征衫尘土”而已,功名风雅两皆落空。“心期暗数,总寂寞当年,酒筹花谱”再进一层:当年酒筹花谱的风流心期,如今连记忆都已寂寞。结拍“付与春愁,小楼今夜雨”最妙——所有感慨无处安放,一并交付给春愁,而春愁又化入小楼夜雨;不说愁深而夜雨之绵密即是愁之绵密,与蒋捷“悲欢离合总无情,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”同一机杼,收束空灵而沉痛。全词今昔两层映照,上片愈艳,下片愈哀,是遗民伤逝词的成熟范本。
作者简介
王易简,宋代诗人,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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