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天乐

宋代

夕阳门巷荒城曲,清音早鸣秋树。

薄翦绡衣,凉生鬓影,独饮天边风露。

朝朝暮暮。

奈一度凄吟,一番凄楚。

尚有残声,蓦然飞过别枝去。

齐宫往事谩省,行人犹与说,当时齐女。

雨歇空山,月笼古柳,彷佛旧曾听处。

离情正苦。

甚懒拂冰笺,倦拈琴谱。

满地霜红,浅莎寻蜕羽。

注释

1. 绡(xiāo):薄纱,生丝织成的薄绸,此喻蝉翼。2. 饮风露:古人谓蝉餐风饮露,居高洁之地,见《史记·屈原列传》'蝉蜕于浊秽,以浮游尘埃之外'。3. 齐宫往事:用齐女化蝉典故,传说齐王后与齐王斗而忿,死后化为蝉,登庭树嘒唳而鸣(见晋崔豹《古今注》)。4. 谩省(màn xǐng):徒然追忆、空自省视。5. 冰笺:洁白如冰的精美信笺。6. 莎(suō):莎草,野地丛生之草。7. 蜕羽:蝉蜕下的壳,即蝉蜕。8. 别枝:另一枝头,语出辛弃疾'明月别枝惊鹊',此指蝉飞往别处。9. 齐天乐:词调名,此调多咏秋思,咏蝉者自姜夔、周密、王沂孙皆有名作,本篇属同题唱和之风。

译文

夕阳照着荒城曲折的门巷,

清越的蝉声早已在秋树上鸣响。

薄薄的绡衣,

鬓影间生出凉意,

独自饮着天边的风露。

朝朝,暮暮。

无奈每一度凄凉的吟唱,

都添一番凄楚。

还剩下残余的鸣声,

蓦然飞过另一枝头去了。

齐宫的往事徒然追想,

过路的人还在传说,

当年那位化作蝉的齐女。

雨歇了,空山寂静,

月色笼罩着古柳,

恍惚是旧时听过蝉声的地方。

离情正是苦时。

怎奈懒去拂拭光滑的信笺,

倦去翻检琴谱。

霜后红叶铺满一地,

在浅浅的莎草间,寻找蝉蜕下的空壳。

赏析

此为咏蝉词,承姜夔、王沂孙一派咏物寄托之遗风,借蝉写身世之感与亡国之悲。上片写秋蝉形象:'夕阳门巷荒城曲,清音早鸣秋树',荒城僻巷,夕阳斜照,蝉声清响先起于秋树,起境苍凉。'薄翦绡衣,凉生鬓影,独饮天边风露',以薄绡裁成的蝉翼之衣设喻,拟蝉为幽人,鬓影生凉,独饮风露,暗合蝉'饮露而不食'的高洁传说,亦暗写词人自己晚岁孤清。'朝朝暮暮。奈一度凄吟,一番凄楚',蝉声日日如此,每一度凄吟便添一番凄楚,'朝朝暮暮'叠用又暗含相思企慕之意。'尚有残声,蓦然飞过别枝去',残蝉馀声忽而飞过别枝,笔势跳荡,暗示衰老将逝,也留下无尽悬念。下片用齐女化蝉之典:'齐宫往事谩省,行人犹与说,当时齐女',齐王后忿而死,尸变为蝉,登庭树嘒唳而鸣,宫中往事徒然追省,行人至今还说齐后之事,借古宫往事写兴亡之感,与荒城夕阳相映,是全篇寄托所在。'雨歇空山,月笼古柳,彷佛旧曾听处',雨歇月笼,古柳空山,好像旧时听蝉之处,今昔恍惚,物是人非。'离情正苦。甚懒拂冰笺,倦拈琴谱',离情正苦,竟懒得拂拭光滑的笺纸,倦于翻检琴谱,百无聊赖中见愁之深。结拍'满地霜红,浅莎寻蜕羽',霜后红叶满地,浅草间寻觅蝉蜕,蝉已去而空遗蜕壳,暗喻故国繁华俱成陈迹,唯馀寂寞形影,收束凄婉而含蓄。全词物我合一,用典浑成,是宋末遗民咏物词的典型格调。

作者简介

仇远,字仁近,号山村民,宋末元初诗人、词人。其作品多写故国之思、身世飘零、山水闲居和酬唱交游,具有宋元易代时期的遗民文学气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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