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龙吟
宋代 仇远
晓星低射疏櫺,殢寒却枕还慵起。
炊烟逗屋,隔房人语,镫前行李。
霜滑平桥,雾迷衰草,时间流水。
怅雕鞍独拥,清寒满袖,入斜月、空山里。
谩把鞭梢暗指。
酒旗边、柴门又闭。
分水点墨,因风欲寄,梅花万里。
宝帐春慵,梦中肯信,有人憔悴。
待归来、别倚新腔,换却泪毫愁纸。
注释
1. 棂(líng):窗上雕饰的格子,疏棂即稀疏的窗格。2. 殢(tì):纠缠、困顿,此指被寒意所缠而恋枕难起。3. 镫(dēng):同'灯'。4. 雕鞍:雕饰华美的马鞍,代指马与骑马之人。5. 谩(màn):同'漫',随意、漫然。6. 鞭梢暗指:以马鞭遥指前路或旧游之地,写行客茫然无绪。7. 分水点墨:分岔的水路,以墨点标记行程,暗示道路阻隔。8. 梅花万里:用南朝陆凯赠范晔'折梅逢驿使,聊赠一枝春'典故,指寄梅致意而路遥难达。9. 宝帐:华美的帷帐,指闺中居处。10. 倚新腔:按新创作的曲调填词,指归来后另谱新声。
译文
拂晓的残星低低地照着稀疏的窗棂,
寒气缠人,我偎着枕头还懒得起身。
炊烟在屋边袅袅逗留,
隔着房里有人的说话声,
灯下已收拾好远行的行李。
霜滑过平桥,雾迷住衰草,
一路时闻流水声。
可叹我独自拥着雕鞍,
清寒灌满衣袖,
走进斜月斜照的空山里。
我漫无心事地把马鞭梢轻轻指去。
酒旗飘处,柴门却又关闭。
道路分岔,墨点难记,
想凭借风寄出万里梅花,
又如何寄得到你。
华帐里的春睡可还慵懒?
梦中你可肯相信,
有个人在外面已经憔悴?
且等我归来,
再依着新腔填一阕词,
换掉这和泪的笔、载愁的纸。
赏析
此词写旅人清晓辞家远行,全篇以时间为线、以寒意与离情为经纬。上片从破晓写起:'晓星低射疏棂',残星低垂、光线穿过稀疏的窗棂,起笔便造出清冷幽寂的视觉氛围;'殢寒却枕还慵起','殢'字极见炼字之功,写人被寒意纠缠依恋、赖枕慵起,'殢寒'二字把无形的寒写得有了缠人之力。以下'炊烟逗屋,隔房人语,镫前行李'三句四言排偶,'逗'字轻盈,炊烟袅袅似在屋畔逗留,以家常的温暖反衬将别之凄清;'镫前行李'点明收拾行装,离别已成事实。'霜滑平桥,雾迷衰草,时间流水'纯是白描:霜滑、雾迷、流水,三个意象层层加重行路的艰难与心境的迷茫,'时间流水'更暗含流水无情、光阴催人之叹。'怅雕鞍独拥,清寒满袖,入斜月、空山里'是上片情感之高潮——骑马独上,寒气满袖,行入斜月映照的空山,一'怅'字统领,一'空'字收束,境界顿觉苍茫。下片写路上怀想:'谩把鞭梢暗指','谩'字见漫然无绪;'酒旗边、柴门又闭',望村店而门已闭,投宿无所,亦暗喻旧欢难再。'分水点墨,因风欲寄,梅花万里'化用陆凯'聊赠一枝春'之典,欲寄梅花而路隔万里,情意深挚而音书难达。结拍'宝帐春慵,梦中肯信,有人憔悴'从对面着笔,悬想闺中人春帐贪眠,怎能相信游子在外已形容憔悴;结句'待归来、别倚新腔,换却泪毫愁纸'则以未来之约作收,盼归来后另谱新声,拭去此刻泪墨愁纸,哀而不伤,余味悠长。全词炼字精工,意象清寒,是宋末婉约词中功力之作。
作者简介
仇远,字仁近,号山村民,宋末元初诗人、词人。其作品多写故国之思、身世飘零、山水闲居和酬唱交游,具有宋元易代时期的遗民文学气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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