蝶恋花

宋代

燕燕楼空帘意静。

露叶如啼,红沁胭脂井。

浅约深盟期未定。

木犀风里鸳鸯径。

楚岫秦眉相入映。

私倚云阑,淡月笼花顶。

今夕兰釭空吊影。

绣衾罗荐馀香冷。

注释

1. 燕燕楼:即燕子楼,相传唐张建封(一说其子张愔)妾关盼盼居徐州燕子楼,张死后独居十余年;此处借指人去楼空的女子居所。

2. 帘意静:帘幕低垂、悄然不动,形容庭院空寂。

3. 胭脂井:即南京台城内景阳井,南朝陈后主与张丽华等藏匿井中,井石有胭脂痕,故称;泛指与美人事迹相关的井栏。

4. 浅约深盟:浅近的约会、深沉的盟誓,指情人间种种誓约。

5. 木犀:即桂花,秋季开花,香气浓郁。

6. 楚岫:巫山之峰,用宋玉《高唐赋》楚王遇神女事,喻男女情事;秦眉:用秦时张敞画眉及远山眉之典,喻女子秀眉。

7. 云阑:雕饰华美、状若云霞的栏杆。

8. 兰釭:釭音gāng,以兰膏(掺香料的油脂)所燃之灯。

9. 罗荐:丝罗制成的褥垫、坐褥。

10. 吊影:形影相吊,唯影子与自己相伴,极言孤独。

译文

燕子楼上人已空去,帘幕低垂一片寂静。

叶上露珠如含泪,红叶的颜色仿佛浸透了井边的胭脂石。

往日浅约深誓,归期却终无定准。

桂花香风里,只剩当年双宿双飞的小径。

楚山的峰、秦地的眉,在月色里互相映衬。

我独自倚着雕栏,淡淡的月光笼罩着花梢。

今夜兰膏灯下空剩身影相伴。

锦被罗褥上,残余的香气已经冰冷。

赏析

此词为闺怨怀人之作,通篇以景语写情语,深得南宋婉约词遗韵。起句“燕燕楼空帘意静”,借燕子楼空之典点出人去楼空,一个“静”字把空寂推到极致,帘幕垂而不动,正是心中无人时的心境外化。“露叶如啼,红沁胭脂井”二句由楼外接景:露珠悬于叶上,如人含泪,红叶如胭脂色浸染井栏,又暗用胭脂井旧事,将亡国美人、薄命红颜的联想悄悄注入,物色皆著哀色。“浅约深盟期未定”由景入情,直陈旧日约盟虽在而归期无定,是全词情绪的枢纽;“木犀风里鸳鸯径”以桂香风里的成双之径反衬人不成双,愈见其孤。过片“楚岫秦眉相入映”以巫山云雨之楚岫、远山眉黛之秦眉互映,写月下山水亦如美人眉眼,实为忆中人,与“私倚云阑,淡月笼花顶”相连,描出一幅淡月笼花、独倚栏杆的剪影,朦胧而凄美。结拍“今夕兰釭空吊影”,灯下只有影子相伴,“空”字与起拍“空”字遥应;“绣衾罗荐馀香冷”,锦被罗褥余香已冷,以触觉之冷收束视觉之静,余味不尽。全词上片楼外庭院,下片月下倚阑,今夕对往昔,由静而冷,层层逼入,是典型的以丽语写哀、以空间写寂寞之作。

作者简介

仇远,字仁近,号山村民,宋末元初诗人、词人。其作品多写故国之思、身世飘零、山水闲居和酬唱交游,具有宋元易代时期的遗民文学气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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