薄幸

宋代

眼波横秀。

乍睡起、茸窗倦绣。

甚脉脉、阑干凭晓,一握乱丝如柳。

最恼人、微雨悭晴,飞红满地春风骤。

记帕折香绡,簪敲凉玉,小约清明前后。

昨梦云何处,应只在,春城迷酒。

对溪桃羞语,海棠贪困,莺声唤醒愁仍旧。

劝花休瘦。

看钗盟再合,秋千小院同携手。

回文锦字,寄与知他信否。

注释

1. 薄幸:薄情;调名本杜牧《遣怀》“赢得青楼薄幸名”句。

2. 眼波横秀:形容眼波如横流的秋水般明媚,语本王观“水是眼波横”。

3. 茸窗:纱窗,茸指轻薄如绒的窗纱。

4. 悭(qiān):吝惜,“悭晴”谓天吝于放晴、久阴不晴。

5. 小约:小小的密约。

6. 钗盟:以分钗为信物的爱情盟誓,如白居易《长恨歌》“钗留一股合一钿”之意。

7. 回文锦字:前秦苏蕙织锦为回文诗寄夫窦滔之典,指寄与远方爱人的情书。

译文

眼波横斜,秀媚如秋水。

刚刚睡起,在纱窗下倦倦地刺绣。

为什么整夜含情脉脉,凭倚栏杆直到天亮?

一握乱发,散乱如柳丝。

最恼人的是微雨吝惜着不肯放晴,

春风骤起,吹得落红满地。

还记得折帕为凭、敲簪为誓,

约定在清明前后相见。

昨夜梦里的那个人如今何在?

想必正在春城的酒楼歌榭间流连。

对着溪边的桃花羞于开口,

海棠贪睡未醒,莺声一叫,愁绪依旧。

劝花啊,你也不要消瘦。

还盼着钗钿之盟再续,

秋千小院里重新携手。

织一回文锦字寄去——

可又知道他,信也不信?

赏析

《薄幸》调名取自杜牧“十年一觉扬州梦,赢得青楼薄幸名”,此词却从女子一侧落笔,写春日相思的幽怨与痴望。起句“眼波横秀”,眼波如横斜的秋水般秀媚,四字写尽佳人神采。“乍睡起、茸窗倦绣”,睡起之后,在茸茸纱窗下倦倦刺绣——一“倦”字见心不在焉。以下“甚脉脉、阑干凭晓,一握乱丝如柳”,为何通宵倚阑、含情脉脉,直到天明?乱发如一握柳丝——以乱丝写乱心,不言情而情乱可知。“最恼人、微雨悭晴,飞红满地春风骤”,最恼人的是微雨吝啬着不肯放晴,春风骤急,吹得落红满地——“悭”(吝惜)字炼得极妙,天公悭晴,人亦悭缘;“飞红满地”既是实景,也暗示春去人空。“记帕折香绡,簪敲凉玉,小约清明前后”,追忆旧约:折帕为记、敲簪为盟,约在清明前后相会——细节真切,情事宛然。过片“昨梦云何处,应只在,春城迷酒”,昨夜梦见的人如今何在?应只在春城中酒楼歌榭间流连吧——疑其薄幸,怨而不怒。眼前“对溪桃羞语,海棠贪困,莺声唤醒愁仍旧”,对着溪畔桃花羞于开口,海棠贪睡,莺声一叫,愁绪依旧——花不能语,莺不解愁,无处诉说。“劝花休瘦”四字最痴:劝花不要也消瘦了——花瘦即人瘦,语痴而情深。“看钗盟再合,秋千小院同携手”,还盼望钗钿之盟再续,秋千小院里重新携手,痴望愈切。结拍“回文锦字,寄与知他信否”,织一回文锦字寄去,又知他信也不信——苏蕙回文之典收束,寄信而疑其不信,期望与怀疑交缠,把薄幸的题旨、相思的痴情写到极处。全词铺叙细密,层层转折,怨慕交织,深得柳永、周邦彦一派慢词的章法。

作者简介

仇远,字仁近,号山村民,宋末元初诗人、词人。其作品多写故国之思、身世飘零、山水闲居和酬唱交游,具有宋元易代时期的遗民文学气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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