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歌子

宋代

结屋依苍树,开窗对碧山。

西湖不厌久长看。

玉勒钿车偏在、六桥间。

露柳凝朝润,烟花敛暮寒。

才经人赏便阑残。

谢柳辞花、醉策瘦筇还。

注释

1. 结屋:构筑房舍。结,建造。2. 苍树:青苍的树木。3. 碧山:青绿的山。4. 玉勒:玉饰的马笼头,代指贵人骏马。勒,带嚼口的马络头。5. 钿(diàn)车:嵌金花的车子,贵妇人所乘。钿,金花首饰,此处形容车饰华美。6. 六桥:杭州西湖苏堤上之映波、锁澜、望山、压堤、东浦、跨虹六桥,游人胜地。7. 露柳:沾露的柳枝。8. 凝朝润:清晨露水凝结,柳色湿润欲滴。9. 烟花:雾霭笼罩的花木,亦指春天繁丽景象。10. 敛暮寒:暮寒收敛,谓暮色中寒气轻微;敛,收聚。11. 阑残:同“阑珊”,零落将尽、衰败。12. 谢:辞谢、谢绝。13. 策:拄、扶杖。14. 瘦筇(qióng):细瘦的筇竹杖。筇,竹名,产于蜀地,节高杆细,宜作手杖,隐者常持之物。

译文

靠着苍翠的树木筑起屋舍,推开窗正对着青碧的山。

西湖这景色,久久地看着也从不厌倦。

只可惜那些玉勒骏马、金钿车驾,偏偏奔驰在六桥之间。

带露的柳枝,清晨凝着湿润;烟花雾霭里,暮寒轻轻收敛。

可这些花柳一经人们赏玩,便立刻零落残败。

于是辞谢了柳,告别了花,带着醉意,拄着瘦竹杖归山去。

赏析

此为西湖隐居言志之词,闲适中有冷眼,是仇远晚年湖上生涯的写照。“结屋依苍树,开窗对碧山”,起拍自陈居处:依苍树筑屋,开窗正对青山——句法全学对仗,苍树碧山,一屋一窗,隐者生涯从安顿处写起,安稳而清旷。“西湖不厌久长看”,西湖百看不厌,久长地看着也不厌倦——道出居湖之乐,平平说去,却是下文的伏笔。“玉勒钿车偏在、六桥间”,偏偏那些玉饰马勒、金钿车马,往来奔驰在六桥之间——“偏”字是全词骨眼:湖山本为我辈清赏,偏被富贵中人占了热闹;玉勒钿车(贵家车马)与苍树碧山(隐者居所),两两对照,一闲一忙、一静一嚣,褒贬即在其中。六桥,指西湖苏堤映波、锁澜等六桥,为游人最盛处。“露柳凝朝润,烟花敛暮寒”,承上转写景:晨露凝于柳上,朝润欲滴;烟霭笼着花枝,暮寒收敛——朝暮二联写湖上晨昏之美,字字工秀,“凝”“敛”二字下得极细。然而“才经人赏便阑残”,景物一经人观赏折腾,便立刻零落残败——“阑残”(阑珊、残败)三字接得突兀而沉痛:柳花本自美好,只因“偏在六桥间”的车马游人赏个不停,便憔悴不堪。此句明写花柳经赏而残,实寓世味:清雅之物一旦为喧众所近,即失其真;亦隐含湖山易代、胜地供人蹂躏之慨。结拍“谢柳辞花、醉策瘦筇还”,于是辞谢杨柳、告别花枝,带着醉意,拄着瘦竹杖归去——“谢”“辞”二字有谢绝之意,明明白白与“玉勒钿车”一流划清界限;瘦筇(筇竹杖,筇为蜀中产竹,节高宜为杖)“瘦”字写隐者清癯之态。全词上片“结屋—开窗—看湖—闹市”是隐与不隐的对照,下片“朝柳—暮花—阑残—辞谢”是赏与被赏的翻案,以西湖六桥的眼前景写出乱世隐者的去住抉择,语淡而意深,闲适其表,冷峭其里,正是宋末江湖遗民词的本色。

作者简介

仇远,字仁近,号山村民,宋末元初诗人、词人。其作品多写故国之思、身世飘零、山水闲居和酬唱交游,具有宋元易代时期的遗民文学气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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