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萼红
宋代 梁栋
怨东风。
把韶华付去,秾李小桃红。
黄落山空,香销水冷,此际才与君逢。
敛秋思、愁肠九结,拥翠袖、应费剪裁工。
晕脸迎霜,幽姿泣露,寂寞谁同。
休笑梳妆淡薄,看浮花浪蕊,眼底俱空。
夜帐云闲,寒城月浸,有人吟遍深丛。
自前度、王郎去后,旧游处、烟草接吴宫。
惟有芳卿寄言,蹙损眉峰。
注释
1. 秾(nóng)李:花开繁盛艳丽的李树,泛指春日艳花。
2. 小桃红:早春开花的桃品种,此处泛指先得春光的艳卉。
3. 愁肠九结:愁思盘结百转,形容极度忧愁。
4. 拥翠袖:如美人拥着青翠衣袖,以人拟花,形容花叶姿态。
5. 剪裁工:谓花之形态如经天工剪裁,暗用贺知章“二月春风似剪刀”意。
6. 晕脸:泛着红晕的脸庞,形容花瓣色泽。
7. 幽姿:清幽淡雅的姿态。
8. 浮花浪蕊:轻浮易谢的花草,喻趋时附势、荣华短暂之物。
9. 王郎:泛指昔日同游的才子故人,用“前度刘郎”句式寄寓故人离散之感。
10. 吴宫:春秋吴国的宫殿遗址,在今苏州一带,借指旧游胜地,兼含吊古之意。
11. 芳卿:对心爱之人(此处拟人指花)的昵称。
12. 蹙损眉峰:皱损了眉峰,形容忧愁,蹙即皱。
译文
怨恨那东风,
把最好的春光都付了出去,给了繁艳的李花和早开的桃花。
如今黄叶落尽山空,香气销歇秋水生寒,这时节我才与你相逢。
你敛着秋日的情思,愁肠百结;拥着翠色的衣袖,想是费尽了天工剪裁。
泛晕的脸迎着霜气,幽静的身姿噙着露珠,这样的寂寞有谁相同。
不要笑你梳妆淡薄,看那些浮花浪蕊,早已在人们眼底凋零一空。
夜里云闲帐静,寒城月色浸润,有人绕遍深深的花丛低吟不去。
自从前番王郎去后,旧日游赏的地方,只剩烟草茫茫连着吴宫。
只有你这芳卿还捎来言语,蹙损了细细的眉峰。
赏析
此词咏秋日孤花,托物言志,兼寓身世之感。起句“怨东风。把韶华付去,秾李小桃红”,劈头便怨:东风把最盛的春光付与了桃李等艳丽之花,转眼“黄落山空,香销水冷”,待到叶黄山空、香气销尽、秋水生寒之际,这株孤花才与词人相逢——一开篇便以造物之不公立怨,把秋花生不逢时的命运和盘托出,也是词人自比。“敛秋思、愁肠九结,拥翠袖、应费剪裁工”,写花收敛秋思、愁肠百结,如人拥着翠袖,教人疑是天工细细剪裁而成,以人拟花,愁态可掬。“晕脸迎霜,幽姿泣露,寂寞谁同”,红晕的脸迎着霜,幽静的姿色含着露,如美人在泣,无人相伴——迎霜泣露四字,把花的孤寒写到极处,词人知音寥落之感亦在其中。换头“休笑梳妆淡薄,看浮花浪蕊,眼底俱空”,是全词品格所在:莫笑它妆饰淡素,要知道那些浮花浪蕊早已凋零一空;淡者反而长久,艳者转瞬成空,既是咏花之格,也是自守清贫、不逐时好的人格宣言。“夜帐云闲,寒城月浸,有人吟遍深丛”,寒城月色浸着夜帐,有人绕遍花丛吟咏不去,人与花两相眷顾,孤花不孤,正是知己之感。“自前度、王郎去后,旧游处、烟草接吴宫”,用刘禹锡前度刘郎句式,谓自从旧日才子王郎去后,旧游之地已烟草茫茫,直连吴宫遗址,吊古伤今,知音难再。结拍“惟有芳卿寄言,蹙损眉峰”,以花寄语:只有你这芳卿还皱着眉峰相念——花亦念人,人花互慰,缠绵而哀艳。全词以花自况,怨而不怒,格调清雅。
作者简介
梁栋,宋代诗人,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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