锁窗寒・琐寒窗
宋代 王沂孙
出谷莺迟,踏沙雁少,殢阴庭宇。
东风似水,尚掩沈香双户。
凭莓阶、雪痕乍铺,那回已趁飞梅去。
奈柳边占得,一庭新暝,又还留住。
前度。
西园路。
记半袖争持,斗娇眉妩。
琼肌暗怯,醉立千红深处。
问如今、山馆水村,共谁翠幄蕙炷。
最难禁、向晚凄凉,化作梨花雨。
注释
1. 殢阴:阴光滞留不散,殢(tì),滞留、困缠。
2. 沈香双户:沉香木色(或沉香木制)的双扇门户,沈通“沉”。
3. 莓阶:长满青苔的台阶,莓(méi),苔藓。
4. 雪痕乍铺:柳絮如雪初铺(一说残雪乍现),状春光乍临。
5. 那回:那一次,指昔日旧游之时。
6. 前度:前一次、旧时,暗用刘禹锡“前度刘郎今又来”重游之慨。
7. 斗娇眉妩:比试谁的眉眼更娇美,妩(wǔ),美好可爱。
8. 琼肌:白玉般的肌肤。
9. 蕙炷:蕙草制的香料炷,炷(zhù),指焚香,代指闺中温馨光景。
10. 梨花雨:梨花如雨飘落,兼指泪雨,古人有“雨打梨花深闭门”句,喻孤寂春愁。
译文
出谷的黄莺来迟,沙上的归雁尚少,庭院里阴光迟迟滞留。
东风柔软如水,却还掩着沉香色的双门。
苔阶上柳絮如雪初铺,而那一次,人已随着飞落的梅花去了。
无奈柳荫偏偏占得满庭新暝,又将那春影留住。
前度西园的路上。
还记得半掩衣袖争持嬉戏,比斗眉眼的娇美。
玉般肌肤暗中含怯,醉立在千花深处。
试问如今,身在山馆水村,又与谁共守翠帷、同炷蕙香?
最难禁受的是向晚的凄凉,化作漫天梨花如雨。
赏析
此词抚今追昔,写故园春色中旧人的杳然,情感最为浓至。上片“出谷莺迟,踏沙雁少,殢阴庭宇”起三句写春光迟迟:出谷之莺来迟、沙上之雁尚少,庭院笼罩在滞留不散的阴光里——一个“殢”(滞)字写尽阴翳沉沉、春意欲透未透之状,亦喻愁绪之凝。“东风似水,尚掩沈香双户”东风柔软似水,却仍掩着沉香色的双门,门内之人慵懒闭户,春光在门外徘徊。“凭莓阶、雪痕乍铺,那回已趁飞梅去”写阶前莓苔上柳絮如雪乍铺(一说残雪初痕),而回忆中的那一次,人已随着飞落的梅花去了——“趁飞梅去”语极飘忽,逝去之人如随梅而去,杳不可追。“奈柳边占得,一庭新暝,又还留住”翻出无奈:柳荫偏偏占得满庭新的暝色,把逝去的春光(人影)又留住几分——欲其去而不去,欲其留而不得留,写矛盾心绪极细。下片“前度。西园路。记半袖争持,斗娇眉妩”追忆旧游:前番西园路上,还记得半掩衣袖争持嬉戏、比斗眉眼娇美的情景,短短数句声态并作。“琼肌暗怯,醉立千红深处”补写伊人:玉般肌肤暗中含怯,醉立于千花深处,美而近于仙。“问如今、山馆水村,共谁翠幄蕙炷”陡然折回现实:如今自己在山馆水村漂泊,又与谁共那翠帷蕙香?一“问”字椎心泣血。“最难禁、向晚凄凉,化作梨花雨”收束:最难禁受的是向晚凄凉,化作漫天梨花雨——泪与花雨不分,“梨花雨”既是实景又暗用“雨打梨花深闭门”之意,全篇遂化入一片迷离的雨花之中。全词今昔两叠,写人写己,浓丽与凄凉相激荡,是碧山怀人之词中色泽最秾艳而情感最沉痛的一首。
作者简介
王沂孙,字圣与,号碧山,宋末元初词人。其词尤善咏物,常借物寄托故国之思和身世之感,风格精深幽婉,是宋末雅词重要代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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