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姝媚

宋代

蓝缸花半绽。

正西窗凄凄,断萤新雁。

别久逢稀,谩相看华发,共成销黯。

总是飘零,更休赋、梨花秋苑。

何况如今,离思难禁,俊才都减。

今日山高江浅。

又月落帆空,酒醒人远。

彩袖乌纱,解愁人、惟有断歌幽婉。

一信东风,再约看、红腮青眼。

只恐扁舟西去,苹花弄晚。

注释

1. 蓝缸:缸当作“釭”(gāng),灯;蓝釭即油灯,灯光微蓝。

2. 断萤:断断续续的流萤。

3. 销黯:即黯然销魂,江淹《别赋》“黯然销魂者,唯别而已矣”之意。

4. 休赋梨花秋苑:谓不必再作旧日风流体物的诗赋,故作撇脱语。

5. 俊才都减:俊逸的才情都已消减,谓老来心绪使然。

6. 彩袖乌纱:歌女的彩袖与文士的乌纱帽,指席间男女宾朋。

7. 红腮青眼:红腮喻花,青眼指柳芽初生如眼(柳眼),代指来春花柳之景。

8. 苹花:白苹之花,水中浮苹秋日开小白花,古诗文常以之写别后水路景色。

译文

蓝灯的花朵半开半绽。

正是西窗凄凄的时节,断续的流萤、新来的雁声。

离别已久相逢稀少,徒然相对看着华发丛生,一同黯然销魂。

既然总是飘零,就更不必赋咏梨花秋苑了。

何况如今,离思难以禁受,连俊逸的才情都消减了。

今日山高江浅。

又是月落帆空,酒醒人已远。

席间彩袖乌纱,真能解愁的,只有断续的歌声与幽婉的曲调。

等东风寄来一信,再相约同看红腮青眼。

只怕扁舟西去,此后唯见苹花在晚风中摇弄。

赏析

这是一首写故人久别重逢旋又别离的词,情辞恳挚,于寻常交谊中见时代之痛。起拍“蓝缸花半绽”以灯花半绽的夜境起兴,灯花半开似有喜兆,而接以“正西窗凄凄,断萤新雁”——西窗凄凄,流萤断续、新雁初来,喜兆与凄境相拗,先声夺人。“别久逢稀,谩相看华发,共成销黯”直写重逢之悲:别久逢稀,相对徒看华发,黯然销魂,重逢反成悲会。“总是飘零,更休赋、梨花秋苑”言彼此总是飘零之人,更不必赋梨花秋苑那类旧日风流题咏——不是不欲赋,是伤心人不敢触旧题;“何况如今,离思难禁,俊才都减”更进一层:如今离思难禁,连旧日俊逸的才情也消减了,才减正是心灰,写老来心境极真切。过片“今日山高江浅。又月落帆空,酒醒人远”转入送别:山高江浅,月落帆空,酒醒人已远,一连三个短句如送客之目送,景促而情迫。“彩袖乌纱,解愁人、惟有断歌幽婉”谓席间彩袖乌纱,真能解愁的只有断续幽婉的歌喉,热闹中之孤独写得含蓄。“一信东风,再约看、红腮青眼”作后会之约:待东风寄信,再相约同看红腮青眼——红腮指花、青眼指柳眼春色,约在来春,以未来之约安慰目前之别。结拍“只恐扁舟西去,苹花弄晚”偏又生恐:只怕扁舟西去,此后唯见苹花弄晚,恐约不成,深一层写惜别。全词以重逢写离别,步步收紧,白描与深情兼胜。

作者简介

王沂孙,字圣与,号碧山,宋末元初词人。其词尤善咏物,常借物寄托故国之思和身世之感,风格精深幽婉,是宋末雅词重要代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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