绮罗香

宋代

玉杵馀丹,金刀剩彩,重染吴江孤树。

几点朱铅,几度怨啼秋暮。

惊旧梦、绿鬓轻凋,诉新恨、绛唇微注。

最堪怜,同拂新霜,绣蓉一镜晚妆妒。

千林摇落渐少,何事西风老色,争妍如许。

二月残花,空误小车山路。

重认取,流水荒沟,怕犹有、寄情芳语。

但凄凉、秋苑斜阳,冷枝留醉舞。

注释

1. 玉杵馀丹:仙人玉杵臼捣药之余的丹药,谓红叶如沾丹药之色;暗用裴航以玉杵臼捣药、结缘蓝桥的仙话。2. 金刀剩彩:金剪剪彩之余彩,谓叶色如巧手剪成的彩帛。3. 吴江:吴地江流,枫叶著名之地;崔信明有'枫落吴江冷'名句。4. 朱铅:朱粉铅华,代指红妆。5. 绿鬓:乌黑的鬓发,喻绿叶。6. 绛唇:红唇,喻红叶新红之色。7. 绣蓉一镜:红叶映水,如镜中绣出的芙蓉妆貌。8. 老色:秋老之色。9. 流水荒沟、寄情芳语:红叶题诗之典——唐宫人题诗红叶自御沟流出,于祐拾之,后竟成婚;此谓沟中红叶或尚有题诗寄情。

译文

玉杵里余下的丹药,金刀剪剩的彩锦,

重新染红了吴江边的孤树。

几点朱铅,几度在秋暮里怨啼。

惊动了旧梦:绿鬓轻轻凋零,

诉说着新恨:绛唇微微点上。

最堪怜惜,一同拂着新霜,

如绣的芙蓉照着一镜秋水,连晚妆也生妒意。

千林摇落得渐渐少了,

为什么这西风里的老色,

还争妍到如此地步。

二月残花,

空自误了小车行走的山路。

重新认一认,流水荒沟之中,

怕还留有寄情题写的芳语。

只落得凄凉,

秋苑斜阳里,冷枝上留着醉舞的身影。

赏析

此词咏红叶。起三句'玉杵馀丹,金刀剩彩,重染吴江孤树'设想奇警:红叶之红,是仙人玉杵捣药的余丹所染、巧匠金刀剪彩所剩,吴江上的孤树遂一片丹红——起笔便把秋叶写成仙家手笔,先声夺人。'几点朱铅,几度怨啼秋暮'以美人朱铅喻叶色,兼闻暮秋怨啼,色与声并写。'惊旧梦、绿鬓轻凋,诉新恨、绛唇微注'以美人自喻红叶:绿叶凋残如绿鬓脱落,新红微染如绛唇轻点,旧梦新恨,把叶之变红写成美人迟暮的妆梳,亦惊亦诉。'最堪怜,同拂新霜,绣蓉一镜晚妆妒'写红叶映水:如芙蓉绣妆照着一镜秋水,连水镜也生妒意,怜爱至深。

下片'千林摇落渐少,何事西风老色,争妍如许'一问见奇:众叶尽落,红叶偏在西风老色中争妍——是倔强,亦是悲凉,老去而愈艳,正是遗民心境的投影。'二月残花,空误小车山路'以二月残花反衬:红叶本是秋天最美的'花',却无人赏玩,误了小车山路的游兴。'重认取,流水荒沟,怕犹有、寄情芳语'正面用红叶题诗典:荒沟流水中,怕还留着当年寄情的题诗红叶——叶可传情而国不可复问,寄托遥深。结拍'但凄凉、秋苑斜阳,冷枝留醉舞'收于秋苑斜阳,残叶留恋冷枝、如美人醉舞,凄艳之极。全词以美人喻叶、以情语咏物,艳丽字面下藏着宋末遗民的孤愤。

作者简介

王沂孙,字圣与,号碧山,宋末元初词人。其词尤善咏物,常借物寄托故国之思和身世之感,风格精深幽婉,是宋末雅词重要代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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